冷风从阳台处的小窗吹来,晃动的纱帘遮住了闻鸢僵硬的身影。
她望着悬挂在小窗上方的那枚残月,突然明白为什么自己那么怕艾薇。
因为只有细看之下,才能发现那人华美画皮下裹着一具腐尸——稍一靠近,就能闻到那股子铜臭和人血味儿。
屋内一片死寂。
那片窄窄的黄色暖光掠过一道人影,泽诺上前一步,颤抖着声音,像只被打湿毛皮的小狗。
“妈妈,我不是机器,也不会把闻鸢摆在天平一端来衡量她的价值。”
“我做不到。”
细长的眼睫抖了抖,闻鸢抬起双眸,心下酸涩复杂。
她能够想象到一门之隔的泽诺会是怎样的表情,大概是倔强地扬起下巴,眼睛像暴风雨前的海面,暗潮在平静下汹涌。
艾薇没想到向来乖巧听话的儿子居然会回嘴,怒极反笑,“你把家族利益摆在闻鸢之下?”
“知不知道得罪陆家的后果?”
声音一瞬间褪去温柔外壳,裹着寒霜和冰刺的信息素从门缝内漫出。
S级alpha的信息素压制...
如果刚刚只是简单的警告和敲打,那这一次说明艾薇是真的动怒了。
甚至到了怒不可遏的程度。
一阵刺耳的刮擦声响起,约顿的声音插|了进来。
不过这一次,向来温柔优雅的声线却带着压抑扭曲的怒气。
“得罪?这件事情本来就是陆寻的错,何谈得罪?”
“要说得罪,二十年前你早把陆家得罪完了。”
“之前泽诺就不想请陆寻来生日宴,你却给陆家塞了邀请函。”
“艾薇,你想要重修旧好,可人家未必领你这个情。”
“够了!”
青瓷花瓶连同鎏金座钟哗啦一声砸向地面,瓷片飞溅的声音连同泽诺的尖叫一齐涌进闻鸢耳中。
刺骨寒意从门内炸开,顺着空气爬上闻鸢脊柱。
闻鸢环抱双臂,在凛冽的信息素中嗅到一丝心虚和畏惧。
不对劲,艾薇有一百分的不对劲。
她在害怕什么?
畏惧陆家?还是畏惧陆家的某个人?
她仔细地回想了一下陆寻的家族情况,却猛然发现自己知之甚少。
陆寻的父亲是某房地产集团的董事,身价超千亿,但他却从未公开承认家主地位。
难道陆家家主另有其人?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个人又是谁?
带着无数谜团,闻鸢浑浑噩噩地回到了房间。
打开手机,搜索“陆氏集团”,跳出一堆陆寻的花边信息,以及一些无孔不入的小广告。
再搜索“陆家家主”,搜索引擎就跟装了过滤器似的,什么词条都没有显示。
好神秘。
话说回来,艾薇和陆家到底有什么过节?
这件事像是奥兰德家族的秘辛,又像是艾薇极力掩盖的污点。
像随时掉落的达摩克里斯之剑一样,让她畏惧,让她惊恐。
闻鸢真的非常好奇,艾薇究竟闯了什么祸,才会得罪了那位神秘的陆家家主?
低落的情绪被好奇掩盖,闻鸢盯着床幔上的羽毛挂件,在思考中陷入深眠。
第二天,她顶着剧痛的嗓子出席组会。
发言时,粗粝的嗓音如同刀片划过黑板,沙哑得像台生锈的机器。
莉娜教授面露难色,她习惯性地推了推眼镜,那双锐利的眼睛在此时显得有些无奈。
“本来想带你参加下午的研讨会,现在看来得换个人了。”
“这样,闻鸢待在学校盯一下实验,小沈,你跟我去。”
祸福相依,古人诚不欺我。
闻鸢极力压制住自己上扬的嘴角,装作失落且沉痛地点了点头。
沈照坐在闻鸢对面,视线落在她身上,没挪动半分。
莉娜见沈照心不在焉的样子,皱眉轻唤了一声,“小沈?你可以吗?”
沈照如梦初醒般地眨了眨眼,转头礼貌地回复道:“可以的,教授。”
莉娜奇怪地瞥了他一眼,轻轻地叹了口气,“好了,散会。”
桌椅被拉开,面如死灰的学生们稀稀拉拉地站起来。
闻鸢将散落的文稿整理好,站起身来却觉得头晕目眩,身体虚弱得可怕。
手一抖,那沓文件掉落,但幸而一人眼疾手快,把文件夹捞了回来。
闻鸢抬眸,发现沈照单肩背包,微微弯腰站在她面前。
漆黑的眼眸中闪过关心,“师姐,你的嗓子……”
“哦,没事,受凉了,咽炎。”
闻鸢耸了耸肩膀,让他不必担心。
沈照低垂了双眼,将文件上的褶皱抚平,双手递给闻鸢。
沉黑的眸子扫过闻鸢苍白的嘴唇,他欲张口出声,却被凑上来的唐钰骤然打断。
“师姐去哪里吃饭?西校区新建的餐厅还不错,要不要试试?”
闻鸢将文件放回书包,身上有种淡淡的死感,“好远啊,要不在东校区将就一下得了。”
“哎呀,你都病成这样了,怎么不吃顿好的犒劳下自己呢?”
唐钰拍了怕她的肩膀,痛心疾首地说道。
“走!我请你。”唐钰哥俩好地搂住闻鸢肩膀,十分大方的样子。
眉毛抖了抖,闻鸢转头看她,目光锐利,“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唐钰被戳穿,嘻嘻一笑,挽着闻鸢撒娇道:“师姐,我前几天看演唱会去了,实验进度落了好多,你能不能……”
看来是要让闻鸢帮她开个小灶。
闻鸢不语,挑挑眉,表情促狭,“那就看你表现了。”
她转头,对沈照使了个眼色,“沈师弟,一起去宰她一顿?”
捏着书包肩带的手指动了动,沈照沉默了一会,眉宇间有些纠结。
须臾,他摇头,疏冷的眉眼弯出一个温柔的弧度。
“我还有事,你们去吧。”
闻鸢被唐钰推着往前走,融入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唐钰在旁边叽叽喳喳,将八卦讲得引人入胜、活灵活现。
闻鸢听着,不时笑一下,眼神随意一瞥,视线落到不远处的长廊亭。
眼尾的笑意还未散去,忽见紫藤花雾里浮出半张侧脸。
沈照倚着雕花廊柱,衬衫领口被风掀起一角,藤影在他肩头流淌成半透明的绸,悬垂的花串恰好掠过他眉峰。
他双手插兜站在紫藤花架下,视线与闻鸢相接,随后坦然地对她笑了笑。
像是在那里看了她很久很久。
闻鸢这时候才发现,作为beta,沈照的外貌其实非常出挑。
或许是因为他平时过于沉默,也或许是闻鸢烂事缠身,无暇顾及他人,又或许是她身边有泽诺这样的顶级omega,所以其他人显得相形见绌。
高智、温和、谦逊,还是个beta。
她期待未来伴侣所具有的一切品质,沈照都具备。
“师姐,师姐?”
唐钰在闻鸢面前摆了摆手,唤回了正在发呆的闻鸢。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闻鸢眨了眨眼,将清隽的脸庞甩出脑海。
她心不在焉地敷衍道:“没事,有些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