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叙昭的过往并不及他所说那样的不堪,至少十五岁之前是这样。
他家做小本买卖。赚的不多,但在三线城市算得上小有名气。加上长得好看,成绩不差,家里独子,十几岁的孩子,要是好好做人,没准能活成个意气风发的小少爷。
可惜他生来就不是省事的玩意儿,上树掏蛋下河摸鱼的事没少干。
老师同学拿他没法。家长又忙得很,没时间管。
旁人对他的评价很一致,说他是个没人放狗在屁股后面咬就干不成事的人,却总梦想离开父母成就自己的大业。
于是十五岁的暑假,对门新搬来的十九岁的大一新生,成了被爸妈聘来看管他的哥哥。
梁叙昭还记得,宋黎当时穿了件白色的衬衫,手提款式简单的书包,脚踩一双帆布鞋。朝他笑的时候,最靠眼尾那片睫毛迎风颤动。
他不知道这人为什么来,因为宋黎口中的大学离这很远;他不知道这人为何如此怪异,问及梦想总能侃侃而谈,而问及过去,只有白纸一张。
不管怎样,这是个长相俊美,聪明又成熟的男生。忽冷忽热的言语和反复无常的情绪也好过自家常年空荡荡的客厅。
宋黎几乎是唯一一个愿意面带微笑,夸他一句“乖孩子”的人。梁叙昭因此心甘情愿地喊起了“宋哥”。
后来他们交集广了,宋黎开始给他讲远方的事。
远方的城市,写在所有人火车票的终点的城市,那里有机会,有金钱,有人缘。如果迁去那里生活,一定能活得比现在更出色。
“你和那群小孩不一样,你不属于这儿。不走得远些,只会把自己埋死在这小地方。”宋黎靠在桌边,面带忧郁,信誓旦旦,“但只要你愿意跟着我,听我的,我们会有更好的生活……来,把这道题再改改。”
随后放低音量,告诉他:“我讲题的时候,不要再盯着我的脸看,那样很明显,我感觉很恶心。但你是乖孩子,我特准你在我面前犯贱。”
梁叙昭诚惶诚恐地使用着这个特权,一直到十八岁那年生日,万年不愿掏钱的宋黎给他买了个蛋糕。
他们来到地下室,在昏暗的角落里点燃蜡烛。宋黎对他说:“生日快乐。”
然后凑到他耳边,小声告知:“其实只要你想,两个男人也可以在一起,爱得很幸福。”
在那之前,宋黎从未拆穿他偷瞄时藏的心思。他因此生出疑惑。
可宋黎见此只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很简单的,张嘴就好了。我教你。”
从地下室出来时他的喉咙很痛,像是想哭又尽力不哭出来时忍耐的痛。但他也记不清自己尽力吞下的咸的东西到底是不是眼泪。
总之宋黎那天很开心,用奶油把他浑身抹白了。再次看到宋黎时他有些不知所措,他觉得谈恋爱似乎不应该是这样。
但至少他能明目张胆地看宋黎了,而且宋黎对他的态度变了。
宋黎说,自己本该有个光明的未来,会在适合的时间结婚生子,可这一切都被梁叙昭不分场合的示爱彻底破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