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风竹笑着摇头:“不去了,人多眼杂,我换了个互联网单位的日常实习,简历投了两周就有人要我。虽然每月算下来没我在酒馆挣得多,但前景还不错。现在多实习,毕业之后走校招人家也好招我。”
他告诉梁叙昭:“我爸之前一直找我要钱,我一直躲他,现在他已经两个月没找到我人了。其实我还兼职了家教,算上在酒馆的钱,这两月挣了两万多,这把吉他才六千。我第一次觉得买东西这么便宜。”
梁叙昭呆呆地处理他刚刚那段信息,难以置信一个大一学生居然能在肩负学业的同时干两份活,还要时不时躲避亲生父亲的追踪和压榨。
他没想到什么非常好听的话,感觉太恭维反而对不起程风竹的不容易,于是只说了句“辛苦了”。
程风竹毫不谦虚:”不辛苦。你等着,等我二三十岁能挣更多。”
梁叙昭笑了:“挣那么多干嘛呀?”
“我也买个房啊,给你住。”
程风竹平日总是板着张脸,这会表情也不算丰富,眼里却亮晶晶的。
梁叙昭打趣:“进公司岂不是浪费你这好嗓子了?你说你的老板要是知道他埋没了一个歌手,会不会自责啊。”
程风竹摇头:“我又不爱唱歌。我是没钱,刚好人家又愿意听我唱,才硬学的。”
“那我现在能点吗?要是你又不会怎么办。”
“硬学啊,你先说你要听哪首,我学什么都很快。”
梁叙昭笑着:“你会哪首就哪首。诶,我俩第一次在酒馆碰头你唱的是什么歌来着?Different Lives?”
“行,那就这首。”
说完,程风竹坐到床上,抱着大半个人高的吉他开了嗓。
“I see it now.
我现在能看清
Few years ahead, it's only you around.
未开几年后,身边只有你
Hopped off the wave that kept me watered down.
我跃下潮水,逃离压抑
And left the old me in a different town,
把旧日藏在那座无人知晓的城市里
Somewhere it can't be found.
今后再无人提起
Like a distant sort of conversation,
如同远方模糊的低语
I try to hide,from you and I,
我总在逃避。逃开你,封闭自己。
Feels like I'm closer to a revelation every night, every night.
可我夜以继日,在每晚都在更接近某种真理
'Cause I've lived different lives,
因为我有过太多不同的记忆
Different lives,
好像一世又一世的自己
Before you ever made me feel alive,
直到你让我真正有了呼吸
I haven't felt this f*cking terrified,
我才知道自己从未如此这般感到恐惧,而恐惧如此清晰
Before you,
……
这首歌的曲调不算活泼,但很轻快。好像来自远方的少年在夜晚爬上城市高楼的顶层,将款款爱意扔进风里,让它飘向在街角咖啡厅落座的爱人。
一曲终了,程风竹抬起头问:“喜欢吗?”
梁叙昭缓了很久:“喜欢,特喜欢。”
调子明明轻快,他却有点想哭了。
“对了,反正过年咱俩都没家回,我们就一块回去过呗。”
程风竹抱着吉他点头:“好呀。”
过了几天,梁叙昭出院了。其实他前两天就好了,只是实在不想干活,多休了两天。
他出门才发现,温度在这几天内降了多少。
上工没多久,城市就下了场大雪。公司瞬间空了大半,外地员工都赶回家过节去了,只有几个本地的还坚守在岗位上。
杜庭轩在某天下午下播后就坐高铁赶回老家。罗琦的老公在大年三十前晚,带着女儿来接她下班。
一家子恰好在楼下碰到梁叙昭,小姑娘拿着糖人,甜甜地喊了声:“叔叔好。”
罗琦逗她:“喊什么叔叔呀,这么年轻,是不是得喊哥哥?”
“别别,喊叔叔。”梁叙昭笑着,从仓库拿了点玩具和文创出来:“新年快乐。”
罗琦老公是个老实人,知道这人是老婆的老总,拉着女儿不敢接:“妈呀,梁哥,您这太客气了。”
“这有什么,又不是给你俩的,给孩子的!”
梁叙昭把一大包东西往小女孩手里一塞,出了门:“走啦,好好过年啊你们!”
“好!”一家人在雪地里挥了手。小女孩朝他喊:“叔叔再见。”
冬令时,天黑得快。才八点,已经看不见一点光了。路上也不剩什么人,少有电动车小心翼翼地在雪地上开过,后座捆着大包小包的红礼盒。
梁叙昭呵出口白雾,形单影只的,裹紧外套往外走。
他今天没开车。不是忘了,是没什么必要。
走到离公司最近的那条大马路边,梁叙昭一眼就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站在红绿灯下,雪花悄无声息地落在发梢和肩头,像一层淡淡的霜。驼色大衣将身形衬得温暖又挺拔。他的衣摆垂到小腿,手上随意搭着一条围巾,浑身是藏不住的从容与冷冽间的温柔。
信号灯刚跳转,他便立马朝梁叙昭走来,步伐稳重,却又轻快得像风吹雪地,一下一下踏进他胸口。
梁叙昭就在原地等。柔软的围巾比程风竹的手臂先环住他脖子,紧接着他被湿软的唇吻了很久。
灯光洒上肩头,给两人都镀上层浅金的光。梁叙昭感觉雪落上了睫毛。他愉快地说了声:“新年快乐。”
程风竹吻住他的眼睛,轻声重复:“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