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咱俩挺配,一个被家里打,一个被家里赶。”
程风竹说这话时丝毫没显露半点在意。梁叙昭觉得熟悉:“你这开玩笑的方式跟谁学的?”
他一下就想到卢希仁。
果然,程风竹说:“卢老板。”
“你跟他净学这个!算了,你跟他最好就学点这个。”
“卢老板对我挺好,怎么了?”程风竹很好奇,“对了,你俩怎么认识的?”
“他对你好是因为你俩不熟……哎不熟也好。我俩?我俩是因为……”
梁叙昭正在回忆,立马闭了嘴。
操了。他暗骂,差点忘了是因为宋黎。
“你怎么不说了?”
“因为我不能撒谎。”梁叙昭说,“但是我现在也不想说。”
程风竹脱口而出:“你俩不会谈过吧!?“
梁叙昭听了差点没一口噎死:“他?放屁!他这种人你就看看得了,只可远观,不可——哦,你也亵玩不了他,只有他亵玩你。”
程风竹笑了:“你这么说他,不怕他弄你?”
“人尽皆知。”
“那……”
程风竹思忖很久,才问:“你以前和别人谈过吗?”
他说完又否认:“你肯定和别人谈过。但我想知道你怎么对他的。你是不是也像这样吊着他不放?还是边和他谈边找人玩?还是说……你对他挺好的,只对我这样。”
梁叙昭的面色瞬间变得复杂:“我真不是故意的,这我给你解释……我八百年没和他联系,现在咱俩半点关系都没了,你不信可以看我手机。”
程风竹毫不在乎:“我又不管你和他那点关系,我就是好奇你以前是怎么过得。现在不想说可以不说,但你不许骗我。”
“我才不骗你。你听了别笑我就行。”
梁叙昭吃完饭,一下子困了,仰头往床板上疲惫地靠去。他想关灯,便指了指开关,问程风竹的许可。
程风竹点了头,他便把灯关了,只留一盏昏黄的床头灯。
程风竹顺势坐上自己那张床,梁叙昭便朝他偏过头去,慢悠悠地问:“你现在还年轻,但肯定知道人有时候精力有限吧?”
“知道。”
“感情和精力是一样的。甚至比精力还有限,你用完了就没了。”
“哦……等会。”程风竹回忆着,“周安通跟我说,感情还能酝酿。”
“那他放p——好吧,也不完全错。那得看是谁了。有人能一直酝酿,有人比较傻,还运气不好碰到个孬种,一下把感情全浪费在一个人身上了了,后面再想动感情,就没办法了。就算真费劲酝酿,也跟之前的不一样。”
程风竹看上去不仅不介意,反而对这话题挺感兴趣:“然后?你就风流成性了?”
梁叙昭不太想承认,但没办法,他不能撒谎。
“是。他当时说我风流。不让我和别人来往,甚至不让和陌生人讲话。我听了他的,然后就被害惨了。所以和他分开之后,我就真变风流了。”
程风竹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以前这么听话?”
“我当时小啊,人小时候不都有个崇拜的对象吗?爹妈的话不听,但喜欢的明星歌手,甚至隔壁学长随口说的话能记好久。”
梁叙昭踌躇起来:“所以我之前,不能和你谈恋爱。你见过的人太少了。我当时碰到那个混账的时候年纪太小,觉得他什么都好,心都长他身上了。所以后面再想分开,就是皮毁肉烂的痛。”
“但你就在让我经历和你一样的事。”程风竹跑下床,伏在他耳边,“你明知道我喜欢你还处处躲着我,你以为我不难受吗?你就没有想过我这点感情扔你身上全浪费了,还有没有力气去喜欢别人,我看你当时跟他一样混账。”
梁叙昭笑了:“是吗……我就是很混账。那你怎么还老是不走。”
“是你不让我走的。”程风竹说,“你真想要我走,就不会在别处对我百般示好了。”
他说话间,眼神很温柔,却又无比犀利。
“梁叙昭,我十五岁就在帮家里打黑工赚钱了,遇到的事,见过的人不比你少,你大可不必把我当孩子看。”
“那太好了。”梁叙昭困了,声音轻轻的。
“我离碰到那个混账也挺久的了,现在刚好碰到你。我也不知道要是你走了,我剩的这点力气还能酝酿多少感情出来。”
“所以,你以后,就待在这吧。”他最后看了一眼床边,发现程风竹在脱衣服,“这又舒服又暖和,你爹又找不到。”
程风竹浅浅笑了,再次爬下床亲了他一口:“晚安。”
梁叙昭讨到嘴子,体温都升上来不少。他看程风竹在身边躺下,惊觉上次有这种感觉得是多久之前了。
真稀奇。
只是他本以为自己能睡个安稳觉了,没想到当晚又复烧起来。
水还是吊的不够多,早知道还是嚼冰块儿比较好。
他躺在床上,只觉得身体在床单的褶皱中缓缓下沉,整个人仿佛陷进一个无底的洞,转眼从高空中坠落。
他重重落地,地面却像纸壳一样塌陷下去。他又被黑暗吞没不停下坠,却又一次从天空跌出来。
每一次下落,四周的景像都如幕布起落,唰一声,场景变了:春去秋来,夏蝉冬雪,白云苍狗,物是人非。
老屋拆了又建,飞燕南迁又回,一切都在循环往复中向前滚动,却又不断回头重演。于是看似熟悉的风景,转眼又面目全非了。
然而在他的回忆——不,不能叫回忆,是美梦里——还有一个穿白衬衫的大哥哥,永远在他坠落的瞬间伸手,将他牵住。
他的身子很痛,像是又经历了一次生长。脑袋如同被塞满干柴,呼吸带着火。他看谁都如隔浓雾,只感觉有人在身旁忙上忙下。
那人帮他量体温,又给他冲药。用手解开他的衣领,用湿毛巾一遍遍帮他擦身子,最后握住他的手,轻轻摩挲。
那双手细嫩又粗粝,太过温柔,以致于像来自另个世界的抚慰。
他好久没被这样怜惜和照抚过,没忍住,在昏沉里,嘶声喊了句:“哥……”
程风竹本借着昏灯给他擦手,闻此动作一滞,愣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