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床左边坐着程风竹。他单肩背了个包，正低头听医生训话。

医生在病床右边，五十来岁。看见梁叙昭醒来，意味深长看了他一眼：“你们年轻人要玩也玩个适度，多亏你体质好。要换做别人这样来一次，可能直接心梗休克了。”

梁叙昭的脑袋陷在枕头里，默默把眼睛又闭上了。

他真是后悔现在醒过来。

好不容易等医生走了，才又睁开眼，朝程风竹苦笑：“你还在啊。”

程风竹趴在病床栏杆上，上下眼皮直打架：“我要是走了，你现在已经走了有一会了。”

梁叙昭看他那样子，莫名笑了几声。其实也不是开心，是想哭，但眼泪又被烧干了。

他一笑，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头还重的厉害。

“早知道少抱一会暖水袋了。”他说，“我现在想嚼冰块儿。”

程风竹闻言，疲惫地从栏杆上抬起头：“你消停会吧，梁叔。我第一次见你这么要命的大人。”

“那不是昨晚你想要我命吗？”

“那是你先出去找人的。”程风竹说，“不过你别争这个了，我真得休息会。”

梁叙昭知趣地闭了嘴。扭头一看，发现枕边放了个被灌好的保温杯，床头架上还有个小保温桶。

他实在忍不住，问：“你做的？”

程风竹没抬头：“买的。”

“哪买的？”

“医院楼下。”

“谢谢啊……”

“不谢。”

“……”

“最后一个问题。我已经住院了，按理说应该没啥危险，你为什么还在这照顾我，是不是放心不下？”

程风竹猛地抬起头，挂着俩黑眼圈看他。

“跟你没关系。”

“有关系。”梁叙昭说，“说明你还在乎我。你要这么在乎我，实在不行，先别走了呗。我是说，我好了之后，你还回我那住。”

“……”

“是真的。”他轻声道，“我之前做的那些事确实混蛋，但我是真喜欢你的。我不喜欢你，干嘛带你回家呢……”

“……”

“这样，你把我手机拿来。”

程风竹狐疑地把手机递给他。

梁叙昭抬起插针的手，点了几下屏幕，对着程风竹的脸一扫。

“录好了。以后你进小区和我家门畅通无阻，也算半个业主了。”

然后他划到通讯录一栏：“我把夏羽删了，把别人都删了。”

程风竹摁住他的手：“行了，你别仗着生病这会卖惨装老实，等病好又加回去！”

“我是那样的人嘛！？”

梁叙昭激动地咳嗽几下，“好吧，你可能觉得我是。但我不是，我真不是。”

说完他放下手机，沉沉看着程风竹。

“你拿去吧，看想删谁就删谁……分了组的别删啊，我还要谈合作的……”

程风竹看向别处，满嘴不在乎：“梁叙昭，你别这样，搞得好像我逼你似的。你要真喜欢夏羽或者其他人，就直说出来，别在这做表面功夫。再说，你要真想联系别人，要不要联系方式都无所谓！”

这是斩钉截铁的事实，梁叙昭没法了。他现在无比后悔之前对程风竹做的那些事儿，本想着让他知难而退，没想对方是真喜欢自己到这个地步。

而他做的无非是把这样一颗真心喂狗了。他能看出来程风竹之前眼里的炙热，也能看出来这人现在有多失望。

总的来说还是他的问题，现在想挽回也上难度了。梁叙昭自知理亏，垂头丧气地说：“那，你想怎样就就怎样吧。你没有逼我，我只是不知道怎么弥补你了。”

程风竹把头转了回来：“谁要你弥补了，我就问一个事，你到底喜欢谁，你是喜欢我，还是只喜欢我？”

梁叙昭赶紧抬头：“不是说了吗，喜欢你啊，只喜欢你。你看其他人，我哪对他那么好啊。”

程风竹盯着手机半晌，还是接了过去。

他看了眼梁叙昭的吊针，又注视屏幕很久，终于抬手点了两下。

“我只删了一个人，你没必要留着的。”

他把手机还回去，梁叙昭一看，程风竹删了自己。

“你……？”

“你以后要跟我说话，聊天，就当面来找我。”程风竹撇开眼，“既然你已经说了，那夏羽……你要是再找他一次，我肯定把你俩都弄死。”

梁叙昭还没来得及反应，程风竹就率先趴下去：“行了，我先睡会。明天一早还得上学。”

梁叙昭不知道这里怎么睡觉：“你回我家睡呗，门禁都录好了。打个车，实在不行我帮你叫一辆。”

“我还没穷到这地步。”程风竹闷闷道，“再说我……我不是放心不下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