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叙昭的心脏起码停了三秒。
电话那头一遍遍失声质问着。他没再放下手机，周遭的一切再次静音，只有呼吸，心跳，和程风竹的抽泣。
他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只能安抚：“我，我，我没有骗你。”
“那你为什么找人？你恨我吗？烦我到这个地步吗？”
梁叙昭闭闭眼，又睁眼死盯住被锁上的门：“程风竹，是你自己跑进我家里，把我摁在枕头上的。你清楚你在做什么吗？”
“我……清楚。”他说，“那你每次在我发脾气的时候好声好气哄着，受了伤带回家养着，又故意带人让我给你们唱歌的时候，清楚自己在干什么吗？”
“梁叙昭，你敢说，你对我这么好，就没有一点、一点点，喜欢我？”
“喜欢不是这样，我以前喜欢过人，我可能……”梁叙昭咽了口唾沫，“我可能不喜欢你。”
“那，你喜欢夏羽吗？”
“我喜欢。”
“你又骗我！”程风竹低吼道，“夏羽只是为了钱。”
“行，那你觉得是什么就是什么！”梁叙昭开始找周围趁手的工具，“小程，有件事你要清楚，你才这个年纪，有很光明的前途和未来，你以后会喜欢比我优秀一百倍的人，不要因为有一点点好东西就动心了，也不要冲动行事，明白吗？”
“梁叔。我觉得喜欢人不用看他的前途光不光明，也不用看他的东西好不好。”
程风竹深深吸了一口气，尽力平复自己发颤的声音：“喜欢就是喜欢，为什么管那么多呢？你连找人上床都只看干不干净，为什么我跟你谈感情，你就有这么多要求？”
梁叙昭本想讲道理，看他满脑子只有情爱，彻底急了：“那喜欢和上——哎！你他妈以前也是干这个的，你不知道他们什么区别吗？你他妈别告诉我，你喜欢过你金主吧！？”
“我没有。”程风竹说，下秒又质问，“那我不优秀吗！？”
“我没上过补习能考到全国前几的大学，拿了那么多奖学金！我人格健全，能交到朋友，家务外勤的兼职全干过。认识的人夸我唱歌好听，不认识的夸我长得好看，我学什么都快，连上床的都夸我活好！
我也很冷静，我为了等我的电脑，淋着雨在门口等一整夜，等你给我开门。我很优秀，我就是没像学校那群穿名牌的傻逼一样什么都挂在嘴边而已！我也表示过很多遍，梁叙昭，我想靠近你，不是为钱！”
“你根本就是个目中无人的大老板！”他叫到，“你只会玩！没负责过哪怕一次，你简直烂得没边了！”
梁叙昭“哗啦”一声拉开衣柜，拿了根衣架在手上：”是，老子就是烂人。我没法付出你说的什么狗屁真心，小子，你就是太年轻了，以为什么东西都是投桃报李啊！？这次就涨教训了，啊！你碰上混蛋了，倒大霉了，没救了！老子现在给你十秒钟滚出这间屋子，不然之后发生什么，我不负责！“
他吼完站定在门前，等着程风竹下一步行动。可预想中的威胁恐吓和撞门都没发生，电话那头轻飘飘地传来：”我恨你。“
“嗯，你恨吧。”
“但是我现在又没法控制自己喜欢你，怎么办？梁叙昭，这全是你害的。”
“对，全是我害的。你离我远点，越远越好，以后爱上别人就没事了。”
“怎么爱上别人，把我经历的这些全部再复刻一次吗？”
放在平常，梁叙昭没准就被这天真的发言逗笑了：“不用。这你自己探索去，我不知道。我现在只要你出去。”
电话那头又是许久的沉默，终于变成忙音。梁叙昭把手机往床上一扔，又抓出一根衣架，握在手上，慢慢朝门那走去。
他小心翼翼将耳朵贴上门板，探寻着程风竹可能开门离开的各种蛛丝马迹。可惜他家太大了，不是什么声音都能听清，于是在很久很久之后试探着喊了一句：“程风竹！？”
……
“我在。”
梁叙昭简直快昏过去，低喝道：“陪你玩一晚上也没关系，但是我出去了你什么后果，跟我好好考虑清楚！”
程风竹的声音紧贴着门板传过来：“我没不让你出去，门没锁。”
“！？”
梁叙昭感觉门把手轻轻动了一寸，这一寸让他迅速退后到床边，随后试探着将门往后带了带，只觉得手上一轻，刚刚被他锁好的门，就这么飘着开了。
门把都是松的。
他彻底崩溃至极，在程风竹出现的那一刻挥手打上去：“滚！”
“啪”，衣架上的铁钩直接打上额头。
额头上的血管多，不算大的伤口，鲜血却是涌出来的，它们顺着程风竹修长的手指往下淌，穿过睫毛，流进眼睛里。
左眼是泪，右眼是血，程风竹就这样瞪着他。
瞳孔比在风中的吊灯晃荡得更厉害。他像林里被一枪击穿后腿的鹿，跌在地上望着猎人。
梁叙昭扔了衣架往门外跑，大门一拧就开了。他想也没想飞奔进雨里，冲向最近的警卫室。
那里全是训练有素的小伙子，见他浑身透湿地出现在门口，惊讶地站起来：“您怎么了，需要帮忙吗！？”
“跟我来！”
说着就往屋里跑。后面的警员跟着，帮他打伞，更后面的手里拿着小臂粗的警棍，一面警用盾牌，两人高的防爆叉和一幅手铐。
梁叙昭看清他们手中的东西后又是一个激灵，跑进电梯间时，猛地刹了车。
“不是，我房子里就一个人，你们带这些……等会，我缓缓。”
警员耐心地等着他。
“你们，那个……”
梁叙昭眼前忽然浮现出程风竹被警棍一闷棍打在后背，被盾牌砍倒在地，亦或被防爆叉叉在墙上的场景。
他不知自己到底在想什么，只知道现在应该赶紧按电梯，让这群小伙子把程风竹带出来，扔局子里去。以后他是爱是恨，甚至是死是活，都和自己没半毛钱关系。
但心里有团东西被雨水浇灌后没有熄灭，反而越涨越大。他之前还以为是什么男人正常的欲//火，现在感觉自己意识和思维都不太对劲，简直快疯了。
“实在……对不起。”他说，“我刚刚好像喝醉了。你们，要不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