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饭。”
“对了,这都是生理本能,你喜欢我也是。”骆枕木很自信地说。
这套说辞还是他看某本伪人小说里提到的。
但是他觉得还挺有道理的,就记了记,没想到还真的有用得上的一天。
杨桨听得浑身鸡皮疙瘩,又觉得土又觉得感动。
他拉着骆枕木的手,问骆枕木,“你不会放开我的手,对吧?”
骆枕木盯着他的手,盯了好久,最后还是没答复。
这倒是让杨桨慌了神,“骆枕木!”
他急声叫骆枕木的名字,让骆枕木一晃神,然后点头,“应该吧。”
两人正说着话呢,病房里突然传来几声咳嗽,然后警报器突然响起,接着,一堆护士从护士台跑过来。
那一瞬间,杨桨慌了神,他先是看了骆枕木一眼,然后快速朝着病房跑去。
骆枕木也察觉到了什么,也跟着杨桨跑过去。
刚才闭着眼的老太太这会儿正在急促呼吸着。
人死之前会有很局促的一段呼吸,这叫潮状呼吸。呼吸随着胸膛起伏,像是最后一次和这个世界交换气息。
杨桨瞬间顿住了脚步,他不敢往前走一步。
医生护士都围着老太太,有一个护士跪在她身侧,在按压着她干瘪的胸腔。
杨桨一句话说不出来,他下意识转头想看看骆枕木,却看到骆枕木也愣在了门口。
不管经历了多少事儿的人在死亡面前,也不会淡定。
-
第一轮抢救进行了半个多小时。
婆婆状态稳定下来之后医生来找了骆枕木和杨桨的。
大概内容没人记得,核心就是告诉他们,老太太也就这几天了。
她已经多器官衰竭,现在已经回天乏术。
尽量多陪陪她。
杨桨忘了不了听到这个话时,那种五雷轰顶的感觉。
都是因为骆枕木用手在后面撑着他,他才不至于倒下去。
等他回到病房,再看到婆婆的时候,泪水更是止都止不住。
下午还有些“面目可憎”的老太太这会儿竟然正常了,露出了慈爱的目光,拉起了杨桨的手,开始交代后事。
“家里的房子你还是时不时回去看看。”
“我就和你爷爷葬在一起。”
“你爸爸已经快回来了,但是他工地只能请几天假,丧事处理完就回去了,你别怨他。”
“好好读书,一定要出人头地。”
“......”
还有好多话杨桨没听进去。
他死死看着婆婆,像是少看一眼,这老太太就会消失一般。
等她说完第一轮,就让杨桨出去了,说她有些话想对骆枕木说。
杨桨本不愿出去,但看着骆枕木的意思也是让他出去,杨桨还是乖乖照做了。
骆枕木站到病床边的时候还有些恍惚,他看着强撑着精神的老太太,问:“你要不要睡会儿?”
“不睡了,这次睡就醒不来了。”老人的声音像是生锈的铁棍摩擦地面,嘶哑又刺耳。
“不会的,会看到明天的太阳的。”骆枕木说。
婆婆笑笑,没反驳,“你就不能再依我一次吗?不要和杨桨混在一起了。”
果然,她一开口还是那些事儿。
骆枕木沉默了,他不知道如何说。
“就这最后一次,算我求你了。”老太太还在说。
“你已经求我太多次了。”
“......你知道的,这肯定是最后一次。”
“可是,为什么啊?”骆枕木始终没想通,他到底伤了什么天,害了什么理?
“因为我不想看他被人戳着脊梁骨,说他是异类。”
“我想让他有很好,很正常的人生。”
“他也应该有那样的人生。”
骆枕木听完,沉默了好久,他不知道要说什么。
于是他只能沉默地站着。
一直到杨桨忍不了了推门进来,骆枕木才缓过神来。
三人再病房里呆着,骆枕木看着窗外,杨桨坐在病床边和婆婆说着话。
婆婆也难得精神很好,一直在回忆之前地事儿。
一直到凌晨五点多,太阳快要升起的时候,老太太开始变得没精神,人也开始虚弱。
其余两人像是有什么感召似的,都围了过来。
婆婆干枯的手没有去抓杨桨,反而抓着骆枕木不放,她看着骆枕木,一字一顿道:“最后一次!”
“真的是最后一次了!”
这一声像是用尽了她全部的力气,随着太阳升起,她缓缓垂下了手。
“婆婆——”
伴随着杨桨一声痛呼,老太太结束了她身为“恶老太太”的一生。
她终归,没有看到第二天的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