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枕木感受到怀里冰凉的身体,有些诧异,“你怎么回来......”
话还没说完,就被他自己咽了下去,他用手轻拍着杨桨的后背,说:“好。”
前因后果固然重要,可安抚一个少年的难过,也同样重要。
他将杨桨推进屋里,用浴巾给他擦头,然后搬出一个箱子,简单地装了自己和杨桨还没带走的几件衣服,然后在杨桨麻木的目光下,牵起了杨桨的手,“走。”
坐上车的时候,骆枕木其实还没决定好去哪?
但看着外面一直不停的雨,他突然想看看太阳。于是他买了去三亚的机票,带着杨桨第一次坐上了飞机。
飞机飞到万米高空的时候,杨桨才第一次开口说话。
“骆枕木,婆婆让我结婚......”
回到老家之后,杨桨就觉得怪怪的,每天无数人走进来,他最开始以为是因为他太久没回来了,所以大家都来看看,直到第三天,婆婆带他去买了西装。
用的理由是上了大学肯定要有一套看得过去的衣服。
那个时候杨桨还不疑有他,根本没发现周围人每次进家门说的那句恭喜。
第五天晚上,杨桨发现不对的。
一个看着才十六七岁的小姑娘出现在了家里,看自己的表情变得有些暧昧。
那时杨桨本以为是婆婆要他相亲,这个他在回来的时候就预测到了,老人绝不会那么容易就接受他和骆枕木不清不楚的关系的。
但婆婆接下来的话就却让他大惊失色,“这是你的新娘。”
“新娘?”杨桨以为婆婆说错了。
“对啊,我彩礼什么都给了,人家小姑娘好看,以后就跟着你一起去城里。”
杨桨听到这番话以为自己还生活在上个世纪。而且就算真的是上个世纪,这种荒谬的情况也很少发生了。
而且,“她还是个未成年!?”
“你们又不扯证,只是办个酒,等你大学毕业了再扯证,免得你同学说你闲话。”婆婆说的理所当然。
杨桨都不知道大学是怎么和“和未成年人办酒”这个事儿扯到一起的,他甚至都在想,这个事儿是犯法的吧?
但婆婆可不管这些,又自顾自地卖惨,“我时日不多了,最大的心愿就是在我下去之前看到你成家,你成家了我才能走得安心。”
“不然我就算是死,也不会瞑目的。”
“不可能!”杨桨一口就回绝了,“现在这个年份,还有谁是这样的?”
“你马上都二十岁了,怎么就不可能了?你爷爷二十岁的时候,你爸都能走路了!你爸二十岁的时候,你妈都怀着你了!我就是想让你结个婚,有这么难?!”婆婆撕心裂肺地说着,看着骆枕木的眼神充满了审视。
“绝对不可能!”杨桨甚至说了一句狠话,“您别发疯?!”
“是我在发疯!?”
“发疯的明明就是你!你就是出去读了个书,翅膀就硬了!我的话也不听了,还跟着外面的坏人学着当坏人?你这样,把我的老脸往哪搁?”
杨桨从来没看到过这样的婆婆,从小到大婆婆在他心中的形象都是正派的,一个虽不识字但勤勉上进的妇女。
甚至在自己第一次落榜之后,她顶着家里的压力,和村里其他人的闲话,将他送出去读书。
可......婆婆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了?
“反正这个事儿没得善良,我村里的人都通知了,明天晚上开始办酒,后天正日子成婚。”婆婆拍板,说着。
杨桨面露惊恐地看着她,然后阐明态度,“我不会去的,你让我和一个陌生人结婚?”
婆婆指着他的鼻子:“你不去我今晚就吊死在房梁上,省得看着你糟心!”
杨桨没继续说话,只是夜深之后一个人走了出来。
他也没叫车,就这样走了几个小时的山路,走到了县城,然后坐上火车回到了蜀都。
其实一路上,杨桨都在想,婆婆会不会真的吊死在房梁上?那他算什么?算凶手?
可这种胆怯和对未知命运的恐惧都没把他压垮,他觉得他要逃出来,他不能因为婆婆的威胁就去做这种事儿......
等到火车驶出最后一个隧道的时候,杨桨回头望了一眼:
时代一直在进步,却忽略了久未开化的乡村。乡村里还有一些人,守着老旧的做派,不愿意去接受这个时代。
杨桨出来了,杨桨不愿意回去了。
走到蜀都的时候,他报了警,给警察说村里可能有人会自杀。
就顶着雨来到骆枕木家门口。
——只有骆枕木能救他了。
——只有骆枕木能懂他了。
-
飞机落地三亚的时候果不其然是个大晴天,但骆枕木和杨桨都沉默地走出来,无心欣赏美景。
到了酒店之后杨桨就睡了。
他已经数不清自己多少个小时没睡觉了。
骆枕木沉默地坐在一边,等杨桨睡熟了之后给婆婆打了个电话。
对面很快就接了起来,然后大喊:“杨桨是在你那儿对吧?”
“嗯。”
“我看他就是想逼死我!”婆婆骂骂咧咧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