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枕木想到了自己的小时候,那会儿老太太还是恶老太,在村里能因为鸡少了一个蛋,就把周围邻居全部骂一次。
那个时候骆枕木丝毫没想到,她会有躺在病床上的一天。
想着想着,骆枕木也红了眼眶。
等到他抽到第三根烟的时候,楼梯间的门被推开了。
杨桨走了进来。
他先是看了一眼骆枕木手里拿着的烟,然后直接走到了他跟前,把烟抢了过来,按在地上碾灭,还从他裤兜里掏出来一盒才开封不久的烟。
这下算是人赃俱获了。
骆枕木别开视线,“你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他想象中的促膝长谈好像并没有发生,杨桨从进去到出来一共只花了十分钟不到。
但痛哭好像又是真的,因为杨桨眼睛红得很不正常。
“我要去找医生。”杨桨的声音也是哑的。
骆枕木叹了口气,“何必呢,医生都说得很明白了。”
在来的路上,骆枕木就给杨桨说了医生那边的检查结果和治疗建议。
但杨桨这会儿却还是红着眼,让自己带他去找医生。
他不接受这个结果。
杨桨不语,只是执拗地看着骆枕木。
良久后,骆枕木站起身来,对杨桨说:“走吧。”
杨桨这才跟在他后面朝着医生办公室走去。
一边走,他还一边说着:“不要再让我看见你抽烟了。”
骆枕木没答。
他知道杨桨是为了自己好。
也知道他现在的心情很差,最好不要逆着他说话。
所以骆枕木选择沉默。
但杨桨丝毫没被他的沉默击退,继续说:“就当是为了我,好不好?”
他现在已经不能接受任何意外,甚至有些草木皆兵。
他想要骆枕木平安健康,最好一辈子别被病魔缠上。
骆枕木低着头,良久,酝酿出一句哄人的话,“好——”
他可能不会那么怪的照做 ,但这会儿,他希望杨桨能不那么紧张。
到了医生办公室的时候,骆枕木是陪着杨桨进去的。
医生还是那些话,婆婆的病已经恶化得太严重,浑身都转移了,就算是去最好的医院也不见得能有什么治疗方法。
还不如让她最后这段日子好好过去,不要去挨这几刀。
杨桨却没听进去,他固执地问医生为什么没有手术指标,到底怎么样才肯做这个手术。
最后医生都被问烦了,求救的目光落在了骆枕木身上。
骆枕木按着杨桨的手,轻轻摩挲,“好了好了,医生已经说的很清楚了。”
杨桨看了一眼他,又看了一眼医生,最后平静地站起身走出了办公室。
下一秒,他浑身一晃,像是站不稳一般。
骆枕木赶紧将他揽在自己怀里。
轻拍着他的后背安抚他,“别难过了,乖乖。”
杨桨埋在他的肩头,肩膀翁动着,任由眼泪落下来。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他哽咽着问骆枕木。
骆枕木没说话,只是一遍又一遍地轻拍着杨桨的后背。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呢?”杨桨问。
“高考到底有什么重要的?”
“你们一个两个都说高考重要,然后瞒着我婆婆生病的事儿。”
“高考真的比命重要吗?”
杨桨自顾自说了好多好多,说到后面甚至有些唇齿不清。
骆枕木无言,他不知道要说什么反驳,因为他也是“始作俑者”之一。
杨桨今天的眼泪,有一半是自己的原因。
“......骆枕木,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杨桨很少直接叫骆枕木的名字,这会儿看来是真的生气了,连名字都叫出来了。
放在往日骆枕木绝对会好好教育一下这个没大没小的小子,但这会儿他所有话都梗在喉头,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他觉得他在被杨桨审判,但杨桨好像只是责问了这一句,就停止了输出。
他轻轻靠在骆枕木身上,浑身不受控的抽搐着,眼泪染湿了骆枕木大半个肩头。
学习分外刻苦的杨桨,在今天上了他人生最深刻且痛苦的一课。
这一课,叫生命短暂,离别会在长大后某个瞬间突然出现。
人们措手不及,丢盔弃甲。
但它从不会饶恕任何人,祈求没用,眼泪没用。
什么都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