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桨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但少年挺直的背脊好像一下子就塌了下去,整个人像是浸润在了悲伤的情绪中,再难抽离。
“你去看了看她吧,她就在病房里。”骆枕木指了一个病房。
杨桨沉默地往前走了两步,然后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后转身回来了。
他站在骆枕木面前,抬头看着骆枕木,然后把手伸进了骆枕木的裤兜,把他还剩下的半包烟拿了出来。
那时杨桨第一次在骆枕木面前露出那样决绝的表情,他沉声道:“你以后不准抽烟。”
骆枕木张了张嘴,反驳的话还是没说出口,他敷衍地点了点头。
任由着少年把他的烟拿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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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桨进病房的时候,婆婆已经闭上了眼睛。
听到有人推门才睁开眼看了一眼来者是谁,她看到杨桨的一瞬间,就叫嚷着:“哎哟喂!我给骆枕木说了不要告诉你!他怎么还是说了?!”
“不告诉我?不告诉我你要告诉谁?”杨桨说着,“之前就不舒服怎么不去检查?”
他有些心疼地走到床边,拉起小老太太干瘪的手,眼眶有些泛酸。过年前还风风火火的老太太,这会儿像是瘦了十斤,躺在病床上气色全无,浑身都带着病气。
她怎么不早说啊?自己怎么不早发现?为什么拖到现在才来医院?
“我哪知道这么严重啊?我真的以为是小感冒!”老太太嘴巴还硬着呢。
杨桨本来是有些生气的,但是看到婆婆这样,他还有什么气可以发出来呢?
他只好帮婆婆掖了被角,然后说:“行了,好好休息吧,等明天的报告。”
婆婆看了他一眼,“你明天要上学哦,明天周四,不放假的。”
杨桨抿了抿唇,其实他已经准备明天请假了,毕竟怎么说都是他婆婆。
但老太太是绝对不会同意让请假的。
她看出了杨桨的意图,直接火大了,“我在医院就好了!你不能请假!还有半年就高考了!”
“你重要还是高考重要啊?”杨桨呛声问。
谁知婆婆油盐不进,“当然是高考重要!我还能活几年?高考可是决定你前程的事儿!”
杨桨一字一顿道:“高考没你重要,高考每年都能考,但是我只有你一个婆婆!”
老太太有些动容,但还是嘴硬着,“可是你本来就复读一年了,再来一年的话......”
“再来一年又怎么了?”杨桨直接反问,“就算不高考直接去修车又怎么了?能有你健康重要吗?”
“哎,你真是!”婆婆有些急了,“不是还有骆枕木吗?骆枕木还在这儿呢,你好好去读书就好了!”
这下算是彻底惹急了杨桨,“骆枕木?所以就是我们家什么事儿都靠骆枕木吗?我医药费靠他,我复读靠他,现在你也要靠他?他是欠我们什么了?”
婆婆表情变得有些怪异,“......你知道了?”
杨桨知道她说的是医药费这个事儿,“所以你们为什么要瞒着我呢?”
“就是不想让你觉得是你欠他的,这个事儿,要欠,也是我老太婆欠他的。”老太太说着。
杨桨沉默片刻,继续说:“我们家欠他的够多了,你这个病,理应是我出钱出力,不能再麻烦他了。”
老太太也沉默了。
骆枕木这么多年没向她抱怨过什么,所以她下意识没觉得对骆枕木特别的亏欠。
都是有些时候午夜梦回了,才觉得对不起这个娃娃。
过了半晌,老太太才开口,“可是......你还是个娃娃。”
“你当年让他还我医药费的时候,他不是个娃娃?”杨桨反问她。
婆婆彻底沉默了。
病房里气氛彻底僵住。
在双方都一肚子火的时候,骆枕木推门走了进来,他面色如常,看了一眼杨桨,说:“你明天照常上课,我已经和你们班主任说了,最后一节课结束了你不上晚自习,直接来医院。”
“白天的时候我会在这儿守着。”
骆枕木一番话说完,杨桨就知道他肯定听到了刚才病房里争吵。
他走过去拉了拉骆枕木的袖子,却被骆枕木忽视,“这个事儿我肯定会管的,毕竟小时候也是在这个家里长大的,钱什么的你们也不用伤心,现在都有医保的。”
骆枕木好像天生就有这样的能力,说出一番话就能让所有人信服。
杨桨沉默了,老太太也不嘴硬了。
刚才两个人吵得不可开交,这会儿却都被骆枕木一番话治得服服帖帖。
但......杨桨看了骆枕木一眼:
为什么又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