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就不能回忆过去,骆枕木一直这样认为。
他大学期读过一本书,上面有一个说法很有趣,说回忆过去是对现在的背叛。
自那之后,他其实很少再去回忆一些过去的时候。
但或许是压力太大,或许是许标的突然出现带来了一些特别的回忆,一向少梦的骆枕木做了一个关于过去的梦。
梦里的情节在醒过来之后全然忘去。只有那种悸动让骆枕木有些心口发酸。
他缓缓睁眼的时候,感觉很多东西压在胸腔,让他动弹不得。
纱帘被风掀开了不少,窗外是个阴天。
骆枕木挣扎着起了床,简单洗漱之后就坐在客厅里。
高中生已经去上学了,这个家现在只有他一个人。
他拿着手机无数次点开许标的对话框,又无数次的关上。
脑子里两个声音又在相互对骂着:
——你要脸吗?一声不吭就走了最后还要求人家帮忙?
——现在还要什么脸啊?再要脸三十五万谁去凑?
两个声音此起彼伏,骆枕木脑子都快被吵爆炸了,却还是拿不了主意。
他早些年还有点“面子比天大”的傲气在身上,这几年被磋磨得差不多了。
要是对面不是许标,是任何一个其他人,骆枕木都不会犹豫一秒钟。
但偏偏,能帮他的好似就只有许标。
偌大的蜀都,除开王兴也和修车行的一众人,骆枕木最能求助的,竟然是一个六年多没联系的......许标。
在骆枕木抽完烟盒里最后一根烟的时候,他像是终于豁出去了似的,给许标发了个“在吗”。
发完骆枕木把手机丢出去老远,整个人都从沙发上蹦了起来。
看着被他甩到了沙发另一头的手机,神色复杂。
发出去一瞬间他就后悔了,很想拿出手机撤回那条消息。
但是骆枕木想到了那辆已经只剩钢架的特斯拉,那点作祟的自尊心还是被他压制住了。
“叮——”
消息提示音让骆枕木心下一紧,许标回消息了。
他慢慢走过去拿起自己的手机,视线落在手机上,手机页面还停留在他给许标发消息的页面。
【许标:有事?】
骆枕木扯了扯嘴角,没有第一时间回复。
他又开始盘算起来,要是把能卖的全部卖了,能不能凑够那么多钱?
事实证明,不管他算多少次,都不够。
那不是一笔巨款,刚好一个普通人砸锅卖铁就能凑够。
这恰恰是让人为难的地方,要是欠的是三百万,说不定他和王兴也都没这么压力大,毕竟那是真的卖肾都还不起的存在。
于是骆枕木把面子揣进兜里,咬着牙给许标发了条消息:【许老师,能借点钱吗?】
下一秒,许标的电话打了进来。
骆枕木犹豫了两秒,还是接了。
“喂?”许标的声音听着挺空旷的,应该是跑到了哪个楼道里给自己打的电话,“你要借多少?”
没有问他为什么借钱,也没有问他多久还,而是直接问他要借多少。
骆枕木张了张嘴,嘶哑的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十万吧。”
他说完,许标沉默了一瞬。
十万到底不是小数目,但骆枕木知道,许标能拿得出这么多钱。
“好,我直接转账给你。”许标干脆利落地答应下来。
“我年底还。”
“不急。”
“......”
骆枕木看着手机上收到的转账提示,没有立刻点接收,而是继续说:“我给你打个欠条吧。”
“不用。”许标拒绝了。
“打一个吧,年底还。”
“真的不用。”许标语气里有点无奈,“我信得过你。”
骆枕木笑了笑,“谢了,许标。”
不是许老师,是许标。
其实再亲昵一点的时候,他叫过许标“小标”,但这个称呼现在是万万喊不出口的。
不喊许老师,已经是骆枕木能做到的极限了。
许标听到这个称谓的时候还愣了一秒,然后缓缓开口问,“所以你是遇到了什么事儿吗?”
骆枕木没回答,只是扯开话题,“什么时候请你吃饭。”
许标也没应下他的邀约,斟酌片刻,开口道:“我哥要回来了。”
骆枕木这下真的愣住了,连呼吸都忘了一瞬,他干笑两声,问:“这么快就毕业了?”
“提前了一年多,之前因为实习耽误了修学分,去年一整年疯狂修,修够了就申请毕业了。”许标语气淡淡地说,“他应该也是要回蜀都的。”
“回蜀都做什么?他应该去北上广发展。”骆枕木脱口而出,说完才觉得自己这个话有些越界了。
骆枕木感觉喉咙有些痒,又有点想抽烟了,但最后一支已经被他抽了。
他刚才这那话是下意识说出口的。
许标与他谈论的那个人,履历实在太好看了,名校毕业,又去国外修了双学位,甚至在国际大律所实习过。
这个履历进国内的红圈所绰绰有余。
但他该装作不知道的,或者说不关心的,骆枕木想。
“你说呢?”许标毫不留情地拆穿,“你说他为什么要回蜀都发展啊?”
他声音不算冷硬,但是情绪却不再平和,语气中带上了几分埋怨的意思。
骆枕木哑然,说不出什么话来。
理由他们心里一清二楚,但是没人愿意捅破那层窗户纸。
许标轻叹一口气,到底没继续这个话题。
真挺奇怪的,没闹任何矛盾的两个人,前一天还在一起吃饭的两个人,第二天就一个出国,一个直接人间失联。
许标也不是没问过他哥有关骆枕木的事儿,但是他哥总是缄口不言。
没人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当事人的沉默注定了别人的无从窥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