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佳运的眼神充满冀望，就差拍着巴掌鼓励万一喊出来了。

万一想破脑袋也没想清楚事情是从哪里走歪的，是他的鸡汤味不够浓吗？他可是有线下自由语言搏击的冠军，工作这么多年里从无败绩。

到底哪里出错了？

钱佳运缓缓开口：“你刚才还同意了。”

万一：“……这不是同不同意的问题。”

钱佳运：“那是什么问题？一山不容二主？你上头有人了所以不能喊我主人？”

“什么叫‘上头有人了’？还有那个叫‘一山不容二虎’。”万一吧嗒吧嗒说完，终于找到一个完美的拒绝理由，“新中国没有奴隶！”

去他丫的主人。

骤然听到这个理由的钱佳运：“…………”

钱佳运：“没有把你当奴隶。”

万一小鸡啄米点头，他当然知道钱佳运没这个意思，但他也真的喊不出口。就像上学时期大家开玩笑喊别人“爸爸”，这还不如喊爸爸呢。

钱佳运寻找现实案例来解释，“你对我言听计从，我说什么你都照办，不是主人是什么……是因为你还要听局长的话吗？”

万一：“……那叫领导，而且我也不是全听领导的话。”

钱佳运闭嘴了，眨巴眼睛不说话。

万一站起来收拾饭盒，两人都没吃多少，他将钱佳运面前的饭盒盖起来时，唠唠叨叨：“我看你心情好多了，晚上想吃什么？去外面吃烧烤吗？好像还没带你去吃过大闸蟹，前两天就看见有人在卖，差不多也到了时令。”

“心情不好。”钱佳运把塑料袋撑开，方便万一装进去，“还在生气。”

利落扎好袋子的万一：“……对不起？”

钱佳运：“没有用，不接受。”

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万一深切感受到了。他胳膊杵在桌上，俯下身，钱佳运向后仰，偏过头，嘴角向下撇，不去看他。

万一忽地乐了，觉得钱佳运像一个不高兴而自动休眠的机器人，又像一只屑屑的小猫表情包。

“说实话，真生气了？就因为我没喊你主人？”

“你喊了。”钱佳运猛地转头，哪里还有刚才怄气的样子，意气风发道：“现在你要听我的了。”

万一：“……”

刚刚坚持那么久的拉锯战算什么？

“好吧——”万一深吸一口气，底线一旦被突破，再次发生就顺畅许多，他喊出羞耻的名称，“主人，有什么吩咐。”

钱佳运接受良好：“去吃大闸蟹。”

这不是他提议的吗？万一没去反驳这一点，顺着话题往下说：“那买三四只尝尝，你要是能接受腥味下次再多买点。”

钱佳运应声没再多说，万一却暗自咂摸起心事，走下楼时终于憋不住问他：“你实话跟我说，从哪学会的？”

“学会什么？”

“就、主人什么的。”

万一总觉得钱佳运被奇怪的东西荼毒了，要不就是被奇怪的人带偏了。

“从一个网友那。”钱佳运说完停顿几秒，意识到万一想听更详细的解释，“她是一只猫妖，化形前被人类养着，那时候人类是她的主人。化形后她看不下去人类每天颓靡，翻身成为人类的主人，为了更好的让人类存活。”

“？？？”万一怎么听都觉得猫妖不正常，“她干了什么让人类更好地活下去？”

钱佳运回忆着说：“她让人类每个两小时进行腿部和手部运动，每隔半天去改善居住环境，还让人类知道冬暖夏凉，就是冬天要拿出厚被子烧热炕，夏天要铺凉席开空调。最重要的是学会打猎，一旦松懈就会饿死。”

“腿部和手部运动是什么，居住环境和打猎又是什么？”

“站起来去倒猫粮，铲猫砂，上班。”

万一：“……”这不就是铲屎官和猫主子吗？！

万一：“你没觉得不对劲吗？”

钱佳运：“我以为是特殊的同居关系，因为你们人类，总会发明很多我听不懂的新鲜词汇，把夫妻叫做队友，把交Δ媾叫做做饭。”

“你在道歉时又表示出想要听我的话，这和网友家的关系一样，对主人言听计从。”

万一收起玩笑的态度，思索道：“词汇语义的变化，或者说污名化，这方面我解释的不够透彻就不给你乱科普了。城南有个大学，里面有专业的语言文化和社会学教授，有空带你去问问。”

钱佳运应下，而后不着痕迹地靠近万一，他们俩原本就并排走，现在更是肩膀擦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