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没等万一纠结睡在床左边右边还是下边，钱佳运洗完澡忽然没了人影，等他走出卧室一通乱找甚至怀疑钱佳运离家出走时，阳台那冒出熟悉的声音。

“我在这。”一株碧绿的小草挺立在空荡许久的花盆里。

万一趿拉着拖鞋在花盆前蹲下，把“你怎么不睡房间”的话题换了，问道：“你长胖了？”说着还伸手将花盆旋转一圈。

他本想说钱佳运长高了，但化出的人形在这几个月一直没变化，也称不上“长高”，索性从纵向发展转为横向发展地问。

钱佳运猝不及防被转晕了，八片小叶子微微摇晃，“没有长胖。”

“怎么没有。”万一养了他十年就算没成为发财树养殖专家，基础常识也知道，“你身上一圈都冒出新芽了，嫩绿的。”之前的老叶子则是碧绿，颜色更深。

被他戳中的嫩绿“小手”颤抖几下，隐隐有要蜷缩起来的意思。可惜钱佳运不是含羞草，实在没这个基因，晃了几下就不让万一碰了，“痒，别摸。”

万一收手，又蹲了好一会说：“你今晚就睡这了？”

发财树的叶子抖动一下，然后想起现在没有人形，点头万一也看不懂。

“你知道日月精华吗？”钱佳运见空气沉默，难得挑起话题，“今晚月亮很大很亮。”

万一嘴角抽搐，抬头瞧见半空中的月亮，的确像个又大又圆的白面饼。以及，钱佳运没话找话的能力真是弱爆了。

等到卧室房门关上，两人皆是松了口气。

妖管局那一群从会所里抓到的妖精受到上级注意，连日常繁忙的局长都在局里连轴转了好几天，其中最常见的还是开会。

钱佳运虽然有上过课、听过别人讲车轱辘话的经历（谁在说车轱辘话别太好猜），但是真遇到一些重要的开会场合还真招架不住。明明每个字都明白，可连在一起就是听不懂。

万一坐在旁边，斜睨着看他，分明瞧出他双眼发直，神游天外，哪有看上去的严肃认真。

“万一。”局长的声音突然冒出，万一浑身一激灵，下意识反省自己有没有坐姿豪放、神态不专注等问题。

局长却没这个意思，她先是赞扬万一在舍玄这件事上的表现，然后交代后续的工作安排。

那些出现在会所名单上但没有出现在妖管局系统里的妖精们，由于线索少且模糊，调查进度缓慢，由巡查科接手，万一作为舍玄事件的第一接触人，工作重心还是多放在拘留所那。

于是不可避免地，万一的目光投向更前方的熊英。

大熊猫故作不知，手拿签字笔也不知道往面前的本子上写什么，倒是他旁边一个长头发的女人似乎注意到了，狭长的眼睛眯了眯，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冲万一颔首。

万一立刻低下头，不知道这算同意还是不同意。

熊英旁边坐着的是他们局里的另一位副局长，原形是一只赤狐。和熊英化形前就有动物园编制不同，据说这位胡局原先是一位公务员养的宠物，大概是耳濡目染，化形后很快从基层一路考核晋升成副局长。

之前在拘留所万一给熊英打电话请胡局做外援，这大熊猫总说胡局忙，再等等。但眼下两人态度相反的情形，让万一忽然没了把握。

散会后万一假装看不见熊英的脸色，一路跟在后头直至办公室，还贴心地将门关上。

“说吧，怎么个事？”他大剌剌地坐在待客沙发上，一副主人翁的姿态。

熊英明显有心事，也不管他态度，摸了摸浓密的秀发，叹息道：“唉，要不咱们还是自己去办吧，慢点就慢点，慢工出细活。”

“他们撒谎又怎么样，找漏洞还不容易吗？年轻人要脚踏实地，别一天到晚找捷径走。”

万一摸了下巴，突然出声问道：“是不是胡局提了什么条件，你做不到？”

熊英噎住，把手边的资料翻的哗哗响，“让你去她手底下白干活一个月。”

“那肯定就不是这个条件了。”就像熊英熟悉万一的脾性，万一也深谙对方的弱点，“看我被使唤干活你高兴还来不及。”

“……”大熊猫终于挫败，道出事实，“胡利让我……给她的部门拍宣传视频……”

“挺好的。”

“……用原形拍。”

“那也不错，大家都爱毛茸茸。”

“不！不是普通的宣传，是……你看过短剧吗？”

万一看他从办公桌里掏出一叠纸，伸手接过，最上面加粗加黑的大字写着《霸道园长的99次示爱：狠辣娇宠熊猫第999次出逃》

万一：“……”

憋住，一定要憋住，好歹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人，怎么能轻易笑场！

翻到第二页：

1-1 日室内熊猫馆

人物：园长、饲养员

园长（恶狠狠）：给我找，就算把动物园掘地三尺，也要把熊猫找出来！

饲养员（跑过来）：园长，我们找到熊猫写的信，他说他要逃离这里，去考公务员，要一个安稳的编制。

园长：他在这里明明也有编制，为什么要跑！

饲养员：可能是我们这不给他吃泡椒竹笋。

园长：谁不给他吃？谁在虐待我的熊猫宝贝！

饲养员（紧张）：我不给他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