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嫣身边的宫女穿着淡绿色的宫装，袖口绣着小小的兰花，面容清秀，却没什么表情，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水，正是陪伴裴嫣多年的雪戎。

楚知阙对雪戎也有印象，自己知道的不过了了，她虽话少，却对裴嫣极为上心，是宫里少数能治得住裴嫣的人。

裴嫣撒娇时，雪戎只是静静听着，手指悄悄将怀里的暖手炉往裴嫣身边递了递，声音平淡无波：“夜里凉，先把暖手炉拿着。栗子可以买，但只能吃三颗，吃多了胃里不舒服，夜里会闹肚子。”

她说得直接，没有半句哄劝的软话，却句句都在为裴嫣着想 —— 若是换了旁人，裴嫣早闹起来了，可对着雪戎，她却难得乖巧。

裴嫣果然没反驳，乖乖接过暖手炉抱在怀里，却还是忍不住嘟囔：“三颗就三颗，要是不够吃，我就抢雪戎姐姐的！”

她知道雪戎嘴笨，不会跟她计较，也知道雪戎总会把自己的那份让给她 —— 上次吃点心，雪戎就把最大的那块给了她，自己只吃了小块的。

雪戎见她答应，点了点头，转身往栗子摊走去。

她走得不快，却刻意走在裴嫣外侧，挡住来往的人流；排队时，还会悄悄把裴嫣拉到身后，不让她被拥挤的人潮碰到 —— 她知道裴嫣怕挤，也怕被人碰到会哭。

轮到她们时，雪戎声音依旧平淡：“要一小袋栗子，麻烦多炒一会儿，要甜些的，少放些盐。”

她记得裴嫣不爱吃咸的，特意叮嘱了一句。

付完钱后，她把还冒着热气的栗子袋递到裴嫣手里，又叮嘱一句 “小心烫，我帮你拿着糖葫芦，别弄脏了衣服”。

裴嫣刚接过栗子袋，目光就被不远处的小转鼓吸引了 —— 那转鼓是木制的，鼓身刷着红漆，上面画着彩色的花鸟图案，鼓绳上捆着一只翠绿的蝈蝈，转动木柄就能发出 “咚咚咚” 的声响，新奇得很。

她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也顾不上跟雪戎说一声，撒丫子就往转鼓的方向跑，小短腿跑得飞快，粉色的裙摆飘了起来，嘴里还喊着：“我的我的！那转鼓是我的！你们不许抢！”

雪戎见状，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脚步立刻加快，手里稳稳拎着糖葫芦和暖手炉，声音比平时稍急了些，却依旧没什么起伏：“公主，慢些，别摔了。前面人多，小心撞到人。”

她最担心裴嫣跑太快会摔跤，上次就因为跑太快，摔破了膝盖，哭了好半天。

可还是慢了一步 —— 裴嫣刚跑出去没几步，就被一只手稳稳抓住后颈的衣领，整个人被提得离了地面，只能晃着两条小短腿，像只被拎住脖子的小鸡仔。

“哪个坏人抓我？放开我！我要去玩转鼓！” 裴嫣火气十足地抬头，小眉头皱得紧紧的，嘴巴撅得能挂住油瓶儿，活脱脱一副被惹毛的小模样，可在看到对方的脸时，却瞬间愣住 —— 是她的兄长，裴淮。

裴嫣的小脑袋飞速运转，想起自己旷废了三天的课业，还有偷偷溜出宫的事，顿时吓得不敢动，脸上挤出讨好的笑容，声音也软了下来：“兄、兄长……好巧啊，你也来逛市集呀？”

她偷偷观察裴淮的脸色，见他眉头皱着，心里更紧张了，连手里的栗子袋都攥紧了，生怕栗子掉出来。

裴淮本想带着楚知阙避开人群，没料到会遇到裴嫣。

他皱着眉，语气严厉：“不好好在宫里跟着太傅上课，跑出来做什么？还敢偷偷溜出宫，胆子越来越大了！上次逃课去捉蝈蝈，把太傅气得不轻，这次又想做什么？是不是又想把宫里的蝈蝈带到市集来？”

他对裴嫣虽有兄妹血缘，却从不会纵容她的任性，尤其是在课业上，更是半点不含糊 —— 他希望裴嫣能好好学习，将来做个明事理的公主。

裴嫣缩了缩脖子，正想撒娇蒙混过关，雪戎也赶了过来。

她走到裴淮面前，微微躬身行礼，声音平淡：“陛下，是奴婢没看好公主，与公主无关。奴婢愿代公主受罚。”

她没辩解，只是悄悄将裴嫣往身后护了护。

裴嫣立刻从雪戎身后探出头，大声道：“不是雪戎姐姐的错！是我自己要溜出来的！兄长要罚就罚我！别罚雪戎姐姐！”

她知道雪戎嘴笨，不会为自己辩解。

就在这时，裴淮身后传来温和的声音：“日暮安，公主。”

楚知阙提着灯笼走出来，烛火映着他的脸，格外柔和。

他看着裴嫣被拎着的模样，想起当年这孩子黏着自己要蜜饯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晃了晃手里的灯笼：“公主好，我是楚知阙。”

他没说两人曾相识，怕提起过往，反而让裴嫣觉得陌生，徒增尴尬。

裴嫣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小眉头依旧皱着，眼神里满是陌生的好奇 —— 这张脸看着似乎有些眼熟，却怎么也想不起在哪里见过，只觉得对方说话的语气很温和，让她没那么害怕了。

她晃了晃被拎着的身子，小声问道：“兄长，这位公子是谁呀？我怎么从没见过他？他是不是宫里来的人？”

她对宫里的人总有些好奇，却也带着几分警惕 —— 宫里的人大多喜欢说教，不像雪戎那样好说话。

楚知阙听到她的话，心中了然，在意料之中 —— 小孩子记性本就不好，三年时间，足以让她忘记一个曾经认识的人。

他没再多说，只是对着裴嫣温和地笑了笑，没再提过往的事。

裴淮见裴嫣没认出楚知阙，也没多解释，只是稍稍松了些抓着她衣领的力道，语气缓和了些：“往后见到他，要礼貌些，不许像刚才那样没规矩。”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这次暂且饶了你，回去后把太傅布置的《论语》抄十遍，若是再敢逃课，就罚你一个月不准出宫，也不准吃点心。”

裴嫣一听要抄十遍《论语》，还要被禁足、禁点心，脸都垮了，却不敢反驳，只能乖乖点头：“知道了，兄长。我以后再也不逃课了，也会对楚公子有礼貌的。”

她偷偷看了楚知阙一眼，见对方正笑着看自己，脸颊微微泛红，连忙移开目光，跑到雪戎身边躲着 —— 她觉得这位楚公子的笑容很温柔，却还是有些怕兄长再罚自己多抄书。

雪戎轻轻摸了摸她的头靠近裴嫣耳边，声音依旧平淡：“公主别再惹陛下生气了。抄课业时若是有不懂的，奴婢可以教你。”

她知道裴嫣最怕抄书，也知道她很多字不认识，特意提前说了要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