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暮抬头看过去,偏黄调的灯光从悬挂的灯管流淌下来,池欲微低头看书,鼻梁上的眼镜镜片被映出些许光晕,看不出其下的视线正落在书本的哪一行。
好似响应心声般,纸张翻动发出声响,他的心脏却骤然变得慌乱,咚咚地撞击胸腔。许暮赶紧低头,余光却忍不住透过碗沿稀薄的热气,重新回到那个身影上。
最后,吃饱了的许大少满足地起身要走。
“给我吧,我洗。”
一只莽撞的萤火虫不知何时钻了进来,在许暮的视线中一下下撞击着窗棂,发出极轻的噗噗声。
他呆愣愣地把碗递出去。
许暮走出房间并未立即离开,他斜倚在门边的墙上,单手缓缓打字。
「敌人太狡猾,擅长攻心计,得从长计议!」
被子是淡淡的洗衣液味道,窗户薄纱随风轻扬,此起彼伏的蛙鸣声犹如奏鸣曲。
他突然想起小时候和妈妈在乡下生活的一段时光。
好像也是这样的味道,这般声响,好像也有那么一个人总和他拌嘴,又处处纵容他……
天光穿透窗玻璃照耀进房间,条条的光束中布满浮尘。
许暮活动僵硬的身体时,瞥见池欲扶稳自行车似要离开。
他声音有些哑,“等我,我也去!”
许大少人生第一次坐自行车后座,还不太适应。
不到半数路程,他屁股硌得生疼,但还是十分体恤民情地问,“你累吗?”
“累。”
“那你再坚持一下。”
“我还以为你要说,换你来骑。”池欲的声音依然平稳,丝毫不带喘。
“我不会。”
“自行车都不会?”
许暮顿了顿,“我一无是处,前半辈子也算是忽悠着过去了。”
随即,他又缓和气氛似的笑起来,“很多我都不会,自行车只是其中一个而已。”
一路都很平稳的自行车突然偏了方向,像是平静的湖面为证明静默的风存在而自发泛起涟漪。
许暮慌乱地抓住前面人的衣角,突如其来的歪斜让他完全没有察觉到池欲明显僵硬的身体。
自行车晃了两下,重新找回平衡,许暮抱怨地开口,“你好好骑。”
集市里吆喝声此起彼伏,格外热闹。
池欲在杂货铺挑好灯泡到柜台结账,许暮拦住他。
少爷在老板充满防备的目光中拿出手机,自信满满地说,“我来。”
结果,他和老板大眼瞪小眼。
收款码呢?
没有码!
池欲轻笑,拿出零钱买单。
老板不屑地瞟许暮一眼,从抽屉里找了张用胶布修修补补的纸币。
受挫的某人刚出店门就自顾蹲在地上,整个人都蔫了吧唧的。
他面前伸来一张纸币。
许暮:“干嘛?”
池欲:“拿去买糖吃,不客气。”
少爷顿时炸了!
“你也瞧不起我!”
池欲摇头笑了下,“明明是安慰你。”
前面走过一个小贩,喇叭挂在腰间,“卖糖葫芦咯,两元一串!”
他傲娇地仰头问,“钱是你的还是阿婆林叔的?”
“我的。”
得到满意答案的许大少冲到小贩面前,挑选了两个最漂亮的糖葫芦。
“他付。”许暮指指跟上来的池欲。
晨光从许暮身后斜斜洒下,不偏不倚地罩住他整个轮廓,连发丝都染上细碎的暖金,在微风中轻轻颤动。
池欲喉结滚动,直到许暮再次开口,他才回过神。
许暮仍然保持着递糖葫芦的姿势。
“发什么呆?”
池欲摇头,“你吃吧。”
接下来的活动就是许暮边买边吃,池欲负责跟在后面付钱。
池欲看向吃了一路的许暮居然又停在包子铺前,忍俊不禁。
说好的嘴挑呢?
吃饱喝足的许暮发现返程的环境和出发不太一样,正疑惑,前面传来声音。
“换条路走。那条回程是上坡,我还不想英年早逝。”
许暮听出对方是暗讽他吃的多,报复心起,他悄悄把手放在池欲的腰侧,正要捏下去时,他不安分的手被人稳稳握住。
那只手骨节分明,淡青色的血管纹路隐约可见,就连虎口处的小痣也莫名显得性感,修长的手指此时完全包裹住他的手。
池欲很快缩了回去。
“摔倒我不负责。”
许暮“唔”了一声,无意识按动自己的指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太阳晒得人浑身冒发热气,田垄间的稻田却显得格外惬意,远远还夹杂几句民歌。
风迎面扑来时隐隐约约勾勒出前面人藏在衬衫下的腰线,而自己的影子正叠在他的背脊上。
目光不由自主飘向露出的一角皮肤,许暮觉得脸有些发烫。
单车链条的吱呀声碾碎乡间小道斑驳的光影,耳边是细碎风声。
他恍惚地望向远方,喃喃自语。
“这天可真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