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连上医院网线,各种信息瞬间奔涌而出。
比如许庆阳一贯的转账加死亡微笑表情以表问候。
以及他的发小,「怎么样?给哥们分享一下感想。」
「死人微活。」
许暮言简意赅地补充目前的状况。
对方秒回,「真是万年铁树开花!但是。」
一条语音紧随而至。
安静的病房里,他抬头对上池欲含情脉脉的目光,仿佛隔壁老王家单相思的傻儿子。
而不合时宜的声音回荡着,“你小心偷鸡不成蚀把米……”
许暮眼疾手快地掐断后半句——“假戏真做,把自己搭进去。”
他轻咳一声,佯装若无其事地收起手机,屈肘半搭在床上。
蓦然,手指毫无征兆地被人轻捏住,池欲委屈的声音拂过耳畔,“是我什么也不记得,你不愿意和我说话,找别人聊天也正常。”
许暮呼吸一滞,所有的感知仿佛都被抽离,只剩下指尖微弱却清晰的酥麻感不断攀升。
此时医生进门,“他没什么事,记忆说不定哪个时候就恢复了,办出院回去吧。”
许暮立马扭头说,“要不再观察几天?我觉得他挺严重的。”
没等医生开口,池欲轻摸他的脑袋,“你不用这么担心,我会努力想起一切的。”
许暮皮笑肉不笑,这努力大可不必。
天色黯淡,灰蒙蒙中透了点紫。月亮高悬,清冷的光层层晕开,万物的轮廓变得朦胧。
许暮余光瞥向旁边人,也许是错觉,原本疏离的眉眼此时也多了几分柔和。
适时,路灯亮起。许暮快走两步,让自己的影子严严实实包裹住他的。
“像不像我抱住了你?”他脱口而出。
话落,许暮心头一跳,地上的拥抱刺得他蜷起指尖,犹如不久前的酥麻感再次袭来。
他往前挪动,不经意回头时正碰上池欲未来得及敛起的目光。那双眸子被路灯映得透亮,带着几分不明的情绪。
许暮别开脸,却没有改变位置,任由下一盏路灯将他们的影子再次拉长到交缠在一起。
阿婆和林叔不在家,矮小的木方桌上给他们留的饭菜还冒着热气。
苦瓜炒辣椒,西兰花,以及另一盘绿油油的青菜映入眼帘。
许暮这张嘴是出了名的挑剔,何厦曾总结道:不好看的不吃,太花枝招展的不吃,虾只吃剥好的,水果只吃削皮切好的,肉有一丝腥味不吃,任何青菜对上眼的才吃……但凡不好吃的,根本没机会进入下一个消化器官。
显而易见,此时桌上的菜属于压根就没长眼。
“我去洗澡。”
“不吃饭吗?”
少爷坦诚回答:“我比较矫情,嘴挑的很。”
他自诩适应能力极强,比如现在洗澡的露天环境,他已经可以做到心平气和。
脱了上衣的腰身紧实有力,腹肌线条在月光下若隐若现。然而刚打湿身体,手习惯性一摸,身边空空如也。
他怔愣三秒,喊道:“池欲!我没拿洗发水还有沐浴露!”
等了一分钟没得到回应的许暮凉飕飕地站在原地,决定主动出击。
刚推开门,他和池欲直面碰上,两人面面相觑,而对方的视线下移一秒后猛地侧过身。
许暮往后撩起滴水的头发,露出光洁的额头,直勾勾地盯着对方。
“我就露个上身你躲什么?”
只见池欲下颌绷紧,将余下半张脸偏向更深暗处。
难得见死对头吃瘪,许暮眼角带笑,轻飘飘抛出一句。
“我长得好看,身材又好,看了我你又不吃亏。”
晚风温柔缠绵,总像带了点撩拨挑逗的意味。
池欲终于动了动,许暮接他手里的洗发水时不经意碰到他,两人同时一缩。
然后,他手里多了瓶沐浴露。
“之前傲娇的像我欠他几个亿,失忆后还挺可爱,就是也太不经逗了。”
许暮看着某人落荒而逃的背影,心情极为愉快。
洗完澡后,他举着手机到处找信号。晃到池欲房间门口时,信号增加了两格。
他秉持没得到允许不随便进别人房间的原则,只能以一种极其怪异的姿势保持身体不动,胳膊伸进房间。
结果,网格满了!
“真是洞天福地。”
半小时后,一股清新的沐浴露香味渐渐靠近。
来人顶着一头湿漉漉的黑发,发梢凝的水珠坠在锁骨,又缓慢滑向更深处。白色短袖被水汽洇出半透明肌理,池欲用毛巾揉搓头发,柠檬香混着蒸腾的热气漫开。
许暮不自觉喉结滑动,退开一步。
“面条吃了吗?”
对方看出他的疑惑,转身返回堂前,回来时端着一碗鸡蛋面。
许暮仍然站在门口。
“刚才胆子不是挺大,进房间就不敢了?”
上一秒还在腹诽的许大少进门瞬间为面条折腰。
“好香!给我做的?”
见对方点头,许暮咬上一大口荷包蛋,决定不和某个毒舌鬼斤斤计较了。
“我房间灯不亮。”许暮突然想到说。
池欲动作轻柔地把他翘起的头发抚顺,“明天早上我去买。”
许暮不太习惯这些亲昵的小动作,下意识躲开。
他嘴里鼓鼓囊囊,含糊地转移话题,“你现在大概记得哪些?”
“我是冬天到这里的,之前的事都不记得。”
许暮默然,没察觉到对方眸底一瞬而过的黯淡。
他思忖起方才何厦的信息,「池家那小子没走啊,我今天还看见他了。」
难不成他爹被唬了?这个也不过是同名同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