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朝夕单手伸进兜里摸，余光注意陈烨的动向。

陈烨不会说话但也逃不过一堆酒鬼硬要把他拉进谈话里，正自顾不暇没有注意到她的动作。

距离吃完药也过了五个多小时了，那层把她和负面情绪隔绝起来的雾也在慢慢消散，至少现在的噪音烦躁的让她想要摔门就走。

借着水杯的遮挡，手从兜里掏出来直接就往嘴巴去，药还没尝出来是苦的还是甜的就被咽了下去。

药效来的很快，但似乎不是她想要的那种，她视线的聚焦功能像是消失了，无论是远处还是近处什么都是一片虚影，只觉得源源不断的困倦。

脑子里想说话的碎成一片，像是被人打乱的拼图，而她像个三岁小孩没法将它拼凑完整。

脑袋像是经历了一阵强而有力的暴风雨，所有的东西被洗刷一空，她什么想法都没有了。

所有人讲话的声音从耳朵滑过，她的注意力却分散在了远处的风声，水声，动物的叫声。

头还在持续的一阵一阵的痛偏偏浑身上下都是软的。

从兜里翻出药片的包装，眯起眼睛看了半天。

她好像刚刚吃错药了。

“我困了。”

陈烨终于从这个话题里逃出来，刚要转头就听见她的声音，皱着眉毛，想要询问她哪里不舒服的话被她快要粘起来的眼皮堵在嗓子眼。

看起来像是下一秒就要昏倒在桌子上了，眼神都没有了焦距。

这才几点啊？

陈烨手摸上她的额头。

温度正常。

她的眼睛眨动的速度越来越慢，像是下一秒就要倒在这里了。

陈烨倒了杯水让她含着，企图让她清醒几分。

‘能顶得住走回去吗？’

本子被递到自己面前，她看不清什么有什么字，只知道自己现在很困，想要睡觉也只想要睡觉。

陈烨干脆重新开了一页，把本子推给旁边的斯琴，斯琴担忧的目光投过来，越过陈烨听在明显没有什么精神的江朝夕身上。

“没事吧？”

陈烨摇摇头。

“刚好我哥他们从镇上开车过来帮我忙，我去找他们要钥匙，你送朝夕回去以后再给我开回来就行。”

斯琴边说边起身，跨越大半个饭桌在另外一个男人身边说了两句，接着对陈烨使了个眼色。

陈烨抓住江朝夕，站起来似乎也没有让她困倦的情况好转，整个人以他为支点，靠着他的胳膊往前走，眼睛勉强睁开。

“慢点开，小心路。”斯琴把钥匙递过去，又问，“真的没事吧？喝了点酒能醉成这样？”

陈烨勉强笑了笑，做口型，‘她过敏’

“那过敏药家里有吧？要我拿点给你不？”

陈烨感觉江朝夕已经直接把力气都卸掉了，抓着她胳膊的手也愈加用力。

点头又摇头回答斯琴的问题。

“那你小心路哈。”

她浑身上下都没了力气，在车上胳膊和腿都掐紫了才没让自己睡过去，还能感受到陈烨担心的目光，但她实在没有多余的力气去管这些了，困意已经把所有的脑细胞都扫开了，眼前刚出现熟悉的蒙古包，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床已经在面前了，身体一接触到床便下意识把自己滚到被子里蜷缩起来，闭上眼睛，任由黑暗把自己的意识全部吞噬掉。

期间因为各种梦陆陆续续醒来好几次，睡的非常不美妙，身体躺在床上睡着了可脑子还在不停的运作，她的身体和灵魂被硬生生割裂开，莫名其妙的伤心情绪涌了上来，身体都发麻。

屋内没有其他的声音，就连呼吸声都只有她一个人的，江朝夕抿紧唇，眼泪不受控制地溢出，沾湿了衣物，喉咙发出了难以遏制的抽噎声。

情绪波动的高潮随着泪水喷涌并没有减少，慢慢向上叠加，过了好一会，她才强撑着坐起来，泪水还在不停向外溢出来，从书包里翻找出那一堆药物，抑制住自己想要全部塞进嘴里的欲望，按照之前开药的用量来服用。

随着时间推移，外边的声音似乎越来越远，混成一片，药物慢慢的发挥作用，她整个人像是被扔进了海里，脑子被强制关机。

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床上的，记忆像是硬生生被挖空了一块。

也没看见门口的缝隙站着的人。

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在广袤无际的草原里这个地方成了他的灯塔，屋内打的暖光足以让他看清发生了什么。

冷风吹起来，他挡住了大多数想要吹进来的冷风，风没能穿过他的身体只能吹起来他的衣角，连着带走他裸露出来的皮肤上的温度。

陈烨握紧拳头，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手已经冷到僵硬得没法动，脑子彻底成了一条直线，直到她连抽泣声都消失才推开门。

两个人的关系在那个瞬间似乎一下回到了两人第一次住在一个蒙古包的时候，不大不小的蒙古包里只剩下了江朝夕浅浅的呼吸声。

药物没有被收拾起来，不知道是不在意了还是药物反应下没有来得及收拾。

慢慢蹲下身，指尖划过每一瓶药瓶，每一盒药。

他好像真的做错了。

熟悉的压抑感从胸口开始往四肢蔓延，沉重到他连手都没法抬起来。

陈烨搬了椅子坐在床不远处，垂着眼盯着隆起来的被子，眼睛都酸涩也没有收回视线，从桌子旁边拿出来之前凌霄丢在这的一包烟，起身。

将近十二月的内蒙古，他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T恤坐在门外的台阶上，双肘撑在膝盖上，过了好久，缓缓点燃了一根。

今天温度似乎更低了，手不住的在颤抖，浑身上下只有指间的烟带来了一点热气。

烟一点点燃烧，陈烨始终一动不动，一口都没有再往里送，脑海里全部都是在床上蜷缩在一起，把自己整个人抱住的江朝夕。

直到烟快要燃尽，他才缓缓转过头，抬起手撑在额前，挡住自己的视线，擦去早就已经盈满泪水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