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来打算等到ddl的时候再跟海德里希说,没想到还没复工,事情就发生了变化——
按海德里希自己的话来说,我连买套的时间都没留给他。
这不能怪我,谁叫他自己吹嘘自己是击剑运动员的。
于是顺理成章的,最后商议决定海德里希周末不回万湖,给他留出“休息”的时间。
太巧了,感觉有诈。
我刻意留心过海德里希写的报告,分明是每天一交。虽然我觉得以他的谨慎程度应该不太可能会连续多次让我瞧见,没敢细看、也没乱动,但是每周突然少了两天的监视,希特勒会同意么?
想不通。
这两个人不会联合起来给我下套吧?
我瞅着院子里停着的自行车,越想越不对劲。
这自行车还是海德里希给我买的,也是他教的。我告诉他我不会骑自行车,他很诧异。
我说我出门都是坐汽车的。什么时候沦落到自行车了。
海德里希复工之后明显变得更忙了。他告诉我他要将吉卜赛人将和犹太人一起从德国驱逐到波兰总督府辖区。
他说着,要起身去拿东西,刚抬起半个屁股,看了我一眼,就转过身正对着我站起来了,还倒退着走。
防谁呢。
到了约定的那一天,由于已经习惯了被海德里希弄醒,他一走,我竟然迷迷糊糊睡到八点多才起。吃完早饭做好准备,就过了九点半了。
要不是因为真害怕会牵连到卡尔,我可不愿意在柏林1月份的冰天雪地里出门。
大冬天早上让我骑十九公里的雪路,舒伦堡真有你的。
我特么要把你捅死。
好在这个天气下普遍穿得衣服厚重,把脸遮得严严实实也正常,我可以挡住自己的亚洲脸,只留下一双滴溜溜的眼睛。
也许抵抗寒冷本身已经耗尽了动力,没有哪个德国人还有热情来盘查我的身份。
薄薄的证件贴在大衣内侧的口袋里。我忍不住惶恐地去确认,摸到了才算心安。
在蒂尔加滕公园门口,远远的我就看见了舒伦堡。
临近中午,天色依旧灰得像一块旧抹布;雪积了薄薄一层,他脚下已然渐渐消逝得差不多,露出污黑的路面,连带被无力的阳光淋出来的边缘模糊的黑色剪影一块溶解。
他在抽烟。夸张的深色大衣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装进去,瘦削的肩膀撑不住垫肩,像个空荡荡的衣架。寒风从领口灌进去,布料在他身上掀起一阵涟漪。
我锁上自行车,去路边买了两盒热牛奶。
“舒伦堡。”我在他两米远的地方站定。这么近,他却没有看见我,我第一次叫他的名字,他也没反应,我怀疑是因为自己戴着口罩,只好摘下塞进衣兜,又叫了一遍。
他转过头来。终于看到我,神色却很茫然:
“我没想到你会来。”他沉默了两分钟,才这么说。
……不是你威胁我来的么。
舒伦堡朝我靠近,我立即后撤一步:“我不喜欢烟味。”
“抱歉。”他把烟掐了,挥手散了散雾。
“其实我平常不抽的。”他又补了一句,“只是刚才……在想你。”
这也要算我头上啊。
“Sylvi,我们现在可以去公园里一起散步吗?”舒伦堡似乎又变成了一个温柔、腼腆、有礼貌的年轻人,为了邀请心仪的女伴而羞涩得脸色泛红。仿佛他之前掐着我的手腕阴沉着脸威胁我的事情根本不存在似的。
我抱怨:“从万湖到这里太远了!我骑了两个多小时!你居然还要我去公园里散步?”
没那么久,应该是一个小时多一点。但是我累得要命,衣服下厚厚的全是一层一层的汗。
“对不起,是我没有考虑周到。我下周末开车去万湖边上接你。”
“那我们进去找个地方坐一会儿,好不好?你看,在这里也没有办法休息。”
战争时期要进入蒂尔加滕公园是要经过身份盘查的。门口的那人要看我的证件,被舒伦堡拦下了,他出示了他的工作证。
那人不仅偃旗息鼓,甚至诚惶诚恐。
现在的舒伦堡还没转到六处,仍然在穆勒手底下四处E科做事,所以完全可以说他是盖世太保。
谁敢在秘密警察面前多嘴呢?他们杀德国人杀得最勤。
在凳子上坐下之后,我把其中一盒牛奶递给他。
“你喝吧。”
我喝不完啊。
“你应该等了挺久,喝杯牛奶暖暖身体吧。”
舒伦堡接过去。然后,他忽然笑了。
“我小时候身体不好,总是生病。妈妈很心疼我,每次我发烧,她就会把我抱在怀里……”他陷入对过往的无限怀念里,“也会给我煮热牛奶让我喝,说是对我身体好……就像你一样。”
?
舒伦堡你是不是忘了我比你小十岁。
他的视线又回到我身上:“你真好。”
那你可以喊我妈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