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

“胜利者，比赛结束了。恭喜你，成为了最后的赢家。”

闭嘴。

那人却十分没有眼力见，继续道：“你该领奖了。”

滚。

闭嘴。然后有多远滚多远。

张灵缘昏沉地想。

那人继续道：“现在已经是大赛的第十天。你看上去终于……恢复人样了。不领奖吗？跟你一起进来的玩家似乎都非死即疯了。”

关我屁事？

“哦，还剩一个苟延残喘的，真是跟名字一样，幸运儿啊。你认识他吧？再不醒来领奖 ，他可就撑不住了。”

撑不住就撑不住吧……她还撑不住了呢。

“哦，想起来了，你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疯。因为你啊！告诉你一个事情，玩家进副本会被异化，异化值四十产生幻视幻听，六十神智开始收到影响，八十彻底分不清现实和虚幻，八十以上能不能活全看能不能有意志力撑下来。”

那人似乎笑了一下，继续道：“这是新人的指标。对于其他人而言异化值各不相同，但总是有限度的，最高不能超过一百六。而根据这个标准，副本的闯关时间也有安全警戒危险三个档位，分别是三天、五天、七天，异化值分别达到六十、一百、一百四十。”

张灵缘的肩膀颤抖得越发剧烈。

那人说：“今天是第十天了。只剩下他了。”

张灵缘倏地睁眼，刚生长的眼珠极其敏感脆弱，畏光得很，喃喃道：“幸……咳咳咳！”

“新生的咽喉，声带真是稚嫩。”那人说。

张灵缘眯眼，朦朦胧胧看向那人。

一直说话的人微微佝偻着身体，一身白色长袍拖地居然一尘不染，质量看着也不错。花白的头发很短，露出耳朵。

最显眼的，是那人脸上厚重的白色面具，面具上画着两个漆黑的弯，像是在垂眸哀怜。

怜面人的眼睛躲在漆黑的弯后面，看不真切。

张灵缘啼血道：“奖励给我。”

她没有别的力气了。

怜面人从身后拔出一把银剑，晃得张灵缘当场闭上眼。

怜面人话真的多：“幸运儿压根没跟你比，投降了，然而又没有人跟他比赛了，所以我网开一面，放过他。不过你可没放过他，拖到了现在。”

“别废话。”

“好吧好吧，这可是你说的，可别怪我。它得认主，挑个地方……”怜面人高举银剑。

银剑陷入血肉，牢牢将张灵缘钉在沙土地面。

【哔咚！】

【玩家获得奖励，系统判定主线任务已完成，玩家可随时退出副本。】

【哔咚！玩家通关，当前副本完成评分c。】

【玩家解锁结局：怪物】

【玩家解锁结局：死神】

【已达成主线结局：冠军】

【请玩家决定是否离开。】

一箭穿心。

一只颤抖的手绷紧，死死握住了怜面人持剑的手。

怜面人低头，对上了一双颤人心弦的眼。

“老师，我，认出你了。”

一言，散落万千羽翼。

怜面人静静地看着她。

很安静。

张灵缘又一次失去了意识，徒留一双不肯放的手。

怜面人伸出自己枯槁的手，一下、一下地掰开张灵缘的指节，毫无怜惜之情，嘎吱嘎吱的骨裂声钻走皮肉。

“认错人了。”怜面人说。

张灵缘没有反应。

怜面人叹气。伸出一根手指，点在张灵缘眉心。

“多少也叫了我一声老师。”怜面人说，“送你了。”

张灵缘极短暂地抽搐一下，随即在躺着的床板上剧烈挣扎，像一条脱水的鱼。

郑玉峰下意识伸手做出扶的动作。

咔！

张灵缘猛地攥住他的手。

一双空洞疯狂的眼没有焦距地凝视着郑玉峰，后者僵直在原地。

苗林瞳孔扩张，就在他以为郑玉峰要被失去理智的张灵缘一巴掌拧断脖颈时，张灵缘猛地扯着郑玉峰的衣领向下一拉。

郑玉峰狼狈地伸手，撑在张灵缘两侧稳住身体，眼神惊慌。

两人离得很近，张灵缘定定看了一会儿郑玉峰惊慌的眼，无神的眼露出点嫌弃。

她用另一只手提起郑玉峰的后脖颈，把人往旁边一甩，自己还往边上靠了靠，给郑玉峰腾了个地。

郑玉峰茫然倒在床上，小声问：“会长？”

张灵缘仰躺着没吭声。

苗林咬了咬后槽牙道：“幸运儿，解释。”

幸运儿挠了挠头，无所谓的表情变成了不解，说：“我怎么知道？”

苗林骂了一句。他此时格外暴躁。

他近乎吼道：“幸运儿，我不介意把你弄死结束副本！”

幸运儿嘲讽道：“废物。弄死我呗，让你的好会长彻底变成傻子。”

张灵缘闻声动了一下，慢慢起身。

几双眼睛同时聚焦她身上。

张灵缘没有分给他们眼神，只空空看着前方，胸腔渐渐发出颤音，竟然笑了起来。

她笑得那么苦。

几根手指关节泛白，跟着一起在颤。

大梦一场，又是万箭穿心，那么疼，都没抵过她当年认出老师的那一瞬间绝望。

老师。

张灵缘笑出了眼泪。

又梦一场，她怎么骗得动自己那不是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