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地尸体的斗场上空是放晴的苍穹,偶有飞鸟掠过,下方各个会场喧闹声各不相同。
第二赛程淘汰场上惊起狂风。
张灵缘上半身犹如泄了气的气球,不可阻挡地向后倒去。
□□落地的闷响重重敲在头骨上,迸溅的红染上了成玉冰凉的面孔。
张灵缘的口型似乎是“不要”。
不要什么?
“不要……伤她……”
温热的鲜血裹挟着无边际的狂风卷起惊涛骇浪,恐惧像无垠的海水灌满了整个斗场,
张灵缘甚至分不清自己是因为正中心脏的那一刻子弹恐惧,还是为成玉的死亡恐惧。
一颗子弹卷走两个灵魂,一个心死,一个真死。
看台上的看客为这场闹剧疯狂地尖笑鼓掌,纸做的躯壳不知道是主动还是被动地随着风哗哗作响,零星有几个纸扎残肢飞上天空,随着飓风撕裂成贺喜的彩蛋。
死亡。
死亡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命题,竟紧紧缠着一个十七岁的少年死死不放?
又一次濒死苏醒后,张灵缘茫然地看着空荡的四周,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干涸地面,落成不散的泥潭。
围绕着她的都没了,只有原处倒下的人还在。
没的干干净净彻彻底底无声无息,光秃一片。
她现在究竟在经历什么?这是一场还没醒的梦吗?
手边的泥土被扣出一道道深深的痕。
张灵缘颓唐而空洞地听着裁判宣判结果,爬起来,往外走。
她要奔赴下一次比赛?她要奔赴下一次比赛。
“我是在自卫……对,我是在自卫,”张灵缘徒劳的抱紧自己的双臂,连头都不敢回,“她要杀我,我只是在自卫……我没办法的对吧?我没办法的。”
她喃喃向前,几乎不敢回想任何片段,疯疯癫癫地走过一段段路,周围有几个人看她,她都装没看见。
直到一个声音响起:“卫道士?你居然活着出来了!”
张灵缘机械地下意识看去。
幸运儿歪着脑袋,很惊讶的模样,边说边走过来:“我还以为你肯定要死了呢——”
“别过来!离我远点!”张灵缘歇斯底里地尖叫,吓得幸运儿立马停那,不动了。
张灵缘瞪着眼,倒退两步,急促地喘着粗气,扭头跑了。
胸闷,呼吸不上来。
她要为成玉的死亡负责吗?她为什么导致了成玉的死亡,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眼眶充血出大量血丝,无间断的比赛如期来临。比赛都到第四轮末尾了。
第二轮淘汰场因为人太多分成了两组,张灵缘那场是一组,还有一组还在比;第三轮和第四轮的淘汰场也一样没人出来。
张灵缘被安排直接去第五轮。
她草草瞥了眼名单,还剩的人就三四十个了。
值得吗?
张灵缘绝望地闭上眼。
后面的记忆其实不清晰了。
人其实会掩盖遗忘自己痛苦的记忆。
这段记忆对张灵缘而言就是暗灰色的一片。
被动的挨揍,被动的毁灭。
“怪物!别靠近她!”
“她为什么死不了?”
“我试试——”
“这是对手?都不成人形了,那是什么东西!怪物啊!”
“这是什么?”
“怎么结束不了!”
“怪物,去死啊!!!!”
“是你害死了成玉?!别拦着我!我要弄她!”
“……”
疼!好疼!!
痛痛痛痛痛——
好痛好苦好想死好吵好好好……
她是谁?她是怪物,为什么怪物死不了?为什么这么疼为什么?!
豆大的生理眼泪止不住,混着剧烈的汗珠子不断吞噬一切神志。
痉挛,控制不住的痉挛抽搐。感受不到四肢,居然还活着有意识吗。
张灵缘有一种渴望,是不是她其实已经魂归天际了,可为什么这么痛?
死亡不应该是死水一潭吗?!
难道死亡从未眷顾她一秒?
结束吧。张灵缘崩溃地想。
结束吧。
“灵缘?醒醒!”
苗林焦急地轻拍张灵缘的肩膀,后者不省人事地昏迷在地。他深吸一口气,没压下去火,扭头一把揪住幸运儿的领子,上去就是一拳。
一拳捣在幸运儿的侧脸,还不解气,苗林又朝着他胃顶膝。
“你大爷的说了什么?!”
幸运儿呸出一口血沫:“实话。”
“我去你的实话!什么是实话,你告诉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些人最爱的那套,”苗林近乎气急了,面红耳赤地吼道,“把一切罪责归咎给一个最合适的人,却对真正的始作俑者毫不在意,你要的是一个正义公道还是一个发泄口你自己心里清楚!”
幸运儿嘲讽地笑笑:“所以呢?我凭什么不能恨?我恨都恨了,那不成还要恨得公正合法客观正义?!谁他爹的给我一个公平正义了!”
“我告诉你幸运儿,今天张灵缘要是醒不过来,我让你比现在更痛苦一百倍!”苗林恼怒地将手边的椅子砸了过去。
幸运儿闭上眼,椅子擦着他的发丝向后飞去砸出巨大响声,墙皮碎了一地,他本人却幸运地毫发无损。
郑玉峰立在张灵缘旁边,对这场闹剧无能为力,担忧地看着自家会长并不安稳的脸。
苗林发泄够了,把头发一捋,朝着郑玉峰说:“现在我们什么办法都没有,只能等。”他脸色阴沉地瞥了眼一言不发的幸运儿,道:“你给我等着。她有道德观,不代表我也有,我不介意把你剁成人肉酱。”
幸运儿翻了个白眼道:“她有道德观?放屁!”
郑玉峰一个没忍住,过去也给了幸运儿一拳。
痛,密密麻麻的痛,犹如被无数野兽撕咬。
“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