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数字缓缓上升。
许令安嘴里还在含糊地念叨着听不清的句子,温热拂过他的颈侧,想要的答案至今没有回复,偏偏,他现在也没办法和酒鬼讲道理。
进入玄关后,谢秉言半扶半抱将她送进房间,弯腰替她脱掉厚重的马丁靴,室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线勾勒出她躺在床上的轮廓,长发凌乱遮住半边脸颊,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替她拨开,指腹触碰到滚烫的皮肤时,她不舒服地嘤咛一声,眉头蹙起。
他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温水,又拧来一条温热的湿毛巾。
回来时,一手小心托住后颈,另一手将杯沿轻轻抵在她唇边,许令安本能地啜饮几口,当温水顺着唇角流下,他就会立刻用指腹抹去,动作轻柔得宛如在对待易碎品。
然后拿毛巾替她简单擦拭,看她稍微平静了些,才关灯替她捻好被子。
“晚安。”
害怕她晚上发生意外,谢秉言将人带回自己这边,把房间让给她后,客厅沙发对他而言,明显要短上一截。
谢秉言别扭地蜷缩着,小腿悬在扶手硌得生疼,陪她折腾了一夜,身体很累,可每次闭上眼,脑内就会自动浮现她在他脸颊留下的别样触感,那滚烫柔软的触感。
偏偏这么真实。
还有最后一句的别吵,显然也是不想负责的反应。
“啧,”他带着烦躁翻了个身,平日里习惯忽略的冰箱嗡鸣,此刻却像钻头一样往他太阳穴里钻,还有对她今晚行为的各种揣测,越是在意,意识越是清醒。
口干舌燥。
沙发仿佛长满刺针,无论侧躺仰躺还是趴睡,每种姿势都不尽如意,最终,谢秉言狼狈爬起来,就这么坐了整夜,像是一只苦求答案的困兽,焦躁,却只能无声忍受漫漫长夜的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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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脑勺阵阵钝痛。
紧接着,喉咙里火烧火燎的,许令安下意识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却尝到一丝残留的劣质酒精苦涩。
她迷迷糊糊哼了一声,伸手想去摸床头柜的水杯。
身体稍动,可怎么也碰不到该有的柜子。
许令安错愕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近在咫尺的深灰棉被,她愣住,缓缓转动脖子,并不算陌生的房间,桌面还摊开着几本参考文献,还有一个黑屏的笔记本电脑。
怎么会在谢秉言的房间。
扑通扑通,周围静得她只能够听见自己略带急促的心跳声。
才轻轻翻动,有一股熟悉的皂角清香就铺天盖地袭来,这味道包裹着她,让她有一瞬间的恍惚,许令安撑着身子坐起,她低头,昨日那件毛织背心已经被褪下,白衬衫也被她睡得胡乱,领口扣子崩开,露出一侧锁骨。
她沉默系了回去。
脸颊轰地爆红,所以,她不仅是醉得不省人事被邻居送回家,还强盗似的霸占了别人的卧室...太糟糕了吧,许令安捂住脸抑制想要咆哮的冲动。
搞不好,他就在外面等着呢。
宿醉的头痛和清醒的窘迫交织在一起,让她恨不得时间倒流,她应该没再干出什么出格的事情了吧?没有了吧?她记得,她好像就只是拉着人家畅聊了一晚上的未来职业规划。
应该吧。
是的吧。
许令安对着房间偌大的镜子理了理头发,拉扯身上睡得偏歪的衣服,又擦擦嘴角,一切准备就绪,她最后用力拍了拍滚烫的脸颊,然后拧开门把手。
几乎同时,煎蛋香气朝她飘来。
谢秉言正端着一个马克杯转过身,似乎要去餐桌,门开的声响让他脚步一顿,他抬起头,四目相对。
她清晰看见他布满血丝的双眼。
不似她,他已经换上居家服,袖子随意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还有他昨晚睡的地方,枕头歪斜,无声述说卧室主人一夜的辗转反侧,而她的挎包正大刺刺躺在一旁,被妥善保管着。
准备好的道谢和抱歉在舌尖打架,最终,许令安就挤出了一句干巴巴问候,“早啊...”
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早安。”
他倒是大方回应,然后走向另一侧拿出全新未拆封的洗漱用品,“早餐马上就好。”
“我回去洗漱就可以了。”
她恨不得原地消失的样子太过明显,谢秉言用力按了按眉心,似乎想要缓解彻夜通宵的不适,也像是在斟酌词句。
半响,他再次开口,带着不容置疑的口吻:“不用这么麻烦,毕竟,我们还有很重要的事要谈一谈。”
“......”
场面忽然变得严肃。
许令安心头警铃大响,她不会真的闯祸了吧。
不应该啊。
都醉成那样了,还能闯什么祸。
“什么?”
谢秉言把洗漱用品放在柜面,好像没听见,他转身回到厨房,没一会儿,从里传出叮哐叮哐的杂音,许令安和新毛巾牙刷面面相觑,努力回忆昨日种种,试图找出一点蛛丝马迹。
她究竟对他做了什么?
先是陪他去了游乐场,然后遇见老朋友,又把他抛弃与她们叙旧...
再后来得知她们离职和王榆的一句无心话,她不知该何去何从,就犹如行尸走肉般在街上游荡,碰巧遇见前来接她回家的谢秉言,最后他们一起去了KTV...
没错,KTV...
“怎么了?”谢秉言端着鸡蛋牛奶出来,“要吃完再去洗漱吗?”
“...没,没什么。”
她讪讪回应,拿起东西就往卫生间跑。
客用卫生间,里面近乎没什么陈设装饰,简简单单的,许令安把毛巾沾湿啪地往脸上盖去,她还做了什么,唱唱歌跳跳舞,最后喝点小酒唠唠嗑。
什么出格的事情都没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