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藏半月。
她终于回公司。
意识到之前的胡说八道让上司产生了不高兴情绪,王榆见到她时,起初分明是兴奋的,却迟迟不敢上前打招呼。
赵欢柳笑着拍她肩膀,推搡之间就把人推到许令安办公室门口。
王榆进来前,她正好在整理东西。
“怎么了?”
“令安姐对不起!我不应该跟着瞎起哄的!”合上门的瞬间,王榆紧闭双眼,深深朝她鞠躬。
没想到简单的一句话竟然能让人怀揣不安,许令安半握拳抵在唇边,干咳一声将王榆扶起,“行了,又不是你的问题。”
公司是租在居民楼内经营的,这片地区租金便宜,交通和生活起居也算便利,唯独隔音较差,三楼更是只用了几块隔板充当墙壁,办公室内声音稍稍大些,外沿工位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五个股东里,只有她在三楼办公。
而她所在的办公室也是这层楼内采光最佳的,可长时间没打理,精心养在窗台的花草枝叶也都落了灰,许令安拿过毛巾擦拭后递给王榆。
“要麻烦你们帮我照顾了。”
事发蹊跷。
王榆不解偏头,可话还没说出口,砰一声办公室大门被人暴力推开,这里设施陈旧,门根本承受不住林至的冲动,寂静室内徒留吱呀吱呀声。
他向王榆使了眼神驱逐。
室内只剩他们。
许令安瞧他一眼,便自顾自走回位置落座,从包内掏出合同。
《股权转让协议》刚放在桌面,林至就宛如一只被彻底激怒的斗牛,他双目赤红,抓起文件就狠狠砸向隔板墙,似不过瘾,桌面的盆栽、鼠标、签字笔,乃至他们初期创业的合照也都被毫不留情砸向墙壁。
满地叮铛哐啷。
气压骤然降至冰点。
她默不作声看他发疯。
昨夜就已经提前发在五人群,没人回应,她还以为大家默许了呢。
等到砸无可砸,林至开始来回踱步,将本就一团糟的地面弄得更糟,等到合同上面的字彻底看不见也再无恢复可能才问:
“为什么?”
他眉头紧锁,“为什么?你以前分明就很热爱这里,你不是说过吗,你会永远待在这个行业的,你会向大家证明这个行业并没有那么不堪。”
“你说我们本该在岸上生活。”
没有们。
没有人会贬低他。
许令安淡然瞥向被踩得看不出原样的合同,转身从包内重新掏出一份,依旧平静地放在桌面,“舒服了吗?”
林至面色铁青,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为什么?”
“是他教唆的吗?”
“谁?”
“你们睡了。”
像是领悟到什么人间至理,他突然发出一声爆笑,尖锐的,难以入耳的,他边笑边摇头,眼神从上至下粗鄙地将她打量。
“难怪,说得这么高洁无瑕,什么狗屁理想什么狗屁追求,”林至缓缓靠近,想要伸手触摸她的脸颊,却毫无意外被避开,“呵,你也是这样的吧,只是嘴巴说得好听给自己立贞洁坊,实际呢,跟人睡一觉就分不清东西南北听信谗言。”
“怎么?他也劝你从良?”
“躲什么,他都能摸了,”他重新看一眼合同,嗤笑,“我早跟你说过没有,女的就不适合做这一行,你要是能早点想清楚,现在还能沦落成这样吗?为他为我难道不一样?没试过,你怎么就先选了别人呢。”
她听得云里雾里。
但,再怎么迟钝也能听出他在辱骂。
和那些自以为是的人一样,在丑化她的职业,在定义她的选择,甚至是在替她的人生感到可惜。
恶心触感从脸庞传来,激起层层疙瘩,林至越靠越近,手指抚过她的耳垂整理她的碎发,又划过脸颊,猛然挑起下巴轻蔑相视,“你现在想回归家庭也算是一件好事,我也不是什么小气的人,错误嘛,你世面见得少被骗也情有可原,和他断干净,我们还能好好在一起。”
“以后,我就负责在外拼搏,你只需要负责貌美如花享福就好,不要让我太操心了好吗?股份是我的是你的都没区别,你心血来潮时依然可以参加会议...”
“只要学姐乖乖的。”
“照顾好我们的小家。”
指甲深深陷入皮肉,许令安浑然不知疼痛,她被他的一番话搅得发闷,太阳穴突突狂跳。
啪。
一巴掌打落他的污蔑。
气不过。
抬脚踹向他。
紧接着用鞋后跟恶狠狠碾他的皮鞋。
“污言秽语。”
他真的变了。
短短三年,人怎么可以有这么大的变化,许令安悲观望着,比愤怒来得更汹涌的是失望,哪怕早有感知,到真正面对时她还是忍不住惋惜,他不应该变成这样的。
“我们当初就不应该认识。”
推开他的瞬间,许令安连连后退至窗边,他的脸偏向一边,胸膛正剧烈起伏着,额前碎发遮挡住他的神情变化,徒留红艳的掌印暴露在视线内。
她的心跳跳得也很快,事发突然,她到现在都还有些难以接受,可发冷的背脊和火辣的掌心无一不在告诉她快逃,离开这里,离得越远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