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魔门早早地就开始准备阵法的破解,正派那边也设下了完善的防御圈。最核心最坚韧的防御在村庄内部的开阔空地,村民们都聚集在那里。中间一圈在村庄的房屋外围,也较为牢固。最外层的防御围绕着整个村庄,连广阔的稻田也包裹在里面。
林疏衍负责的便是给最外层防御施放增益,站在他的位置,可以很容易看到魔门那边的人。
天罡九机阵再次开启,林疏衍敏锐地发现石块的移动和之前有些不一样了。冲撞出的灵力比原来更具威力,林疏衍不敢分心,将注意力都集中到防御的维持上。
九机之序几次变换,巨大的黑旗随魔尊的操纵而抖动。秧苗不受控制地战栗着,长老对大家高喊:“弟子们,稳住!”
阵法加固,但禾苗的情况并未好转,外头冲击过来的力量实在太强了,稻田里的青苗左摇右摆,有的一头栽进水里,有的已被连根拔起。
雷霆霹雳,暴雨倾盆,弟子们身上的汗水都被冷冷的冰雨冲刷掉。狂风迎面,视野模糊,众人几乎是闭眼咬牙维持阵法,哪里还顾得上其他?有的弟子已脸色苍白,身体几乎到了极限,没人知道天罡九机阵已经变到第几回了,只感觉这等威力比他们预想的还强。所有人的精神都高度紧张,他们已经放弃了思考,只在内心不断祈祷着这些能够快点过去。
终于,暴乱的灵力停了下来。林疏衍抹掉脸上的水珠,稻田已是一片凌乱,不过禾苗虽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但大多都还完整,等会儿和其他木灵根弟子一起,应该能让它们都长回去。
呃呃,脚踝有点痛,刚刚维持阵法的时候撕扯到了,还好没有影响法术的施放。林疏衍看向魔门那边,似乎是有人受了伤,几个人围在他身边,而他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但他抱着胳膊蹲在地上,好久没站起来。
忽然一声巨响,地上的巨石一齐碎成齑粉,众人都朝那边看去。突然间,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滴落的雨珠在空中停了下来,远处的景象扭动着,晃得人头晕目眩,一时竟不知道是自己在动,还是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泥泞的草地越扭越高,越扭越长,竟摇出了一片茂密的翠林,晶莹的雨珠从叶片上滴落,那里如此平静,像是从未遭遇过风暴。一只獾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望着这边,似乎是被突然出现的人们给吓住了,它的身子猛然一缩,一眨眼就不知躲到了何处。
幻境。
正派弟子心头震撼,之前竟无一人发现。
长老急忙将此事与掌门报告,门派高层都忙碌起来。收拾残局,安抚民众,还得急匆匆赶过来查看新情况,以免被人抢占先机。
林疏衍跟着木灵根长老在这里修整稻田,这些植株生命力较为顽强,他们的工作并未遇到太多阻碍。
自己负责的这一片差不多都弄好了,林疏衍想去看看其他地方还有没有人需要帮忙,却瞥见那个刚刚手上的魔门下属就在不远处。
“嘿,你还好吗?”
是谁?刘磬揉着肩膀回过头,却看到那个阻拦他们打开阵法的罪魁祸首站在身后。
“你好像受伤了,没事吧?”
刘磬连退几步,“走开,你干嘛?”
林疏衍友善说道:“我只是担心你……”
“装什么装?你担心个屁,要不是因为你们正派这些人,我们早就得到那个阵法了。”
“但是现在阵法已经打开了。”
“那只是你们,你们得了好处!我们呢?我们要的东西都没了!”刘磬气得对他大吼。
魔门要的……是阵法本身,他们要把那个阵法原封不动地搬到他们世代繁衍生息的地方。记得师兄是这么说的。但天罡九机阵回溯之后,阵法的布局就不再和原先一样了……林疏衍忽然明白对方激动的原因,“对不起。但是当时不停止的话,肯定会有村民伤亡。这里我们没发现的东西很多,说不定你们以后还有办法……”
“滚滚滚!!你什么都不懂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以为这种阵法还能遇到吗?好不容易有办法堵住瘴疠泽的毒气,都被你们给毁了!”刘磬越想越崩溃,“都是我没用啊——不然我那时候把你们正派都杀了。你们正派什么都不干,只知道坐享其成,躲在后面偷别人东西,一天天就知道说些冠冕堂皇的话,真恶心!我为什么这么没用,我为什么这么没用,你知不知道阵法第二次打开的时候有多难,你们站得那么远还叫天叫地的,而我们尊上站在阵法中心你知不知道?所有伤害基本上都是他一个人在扛着。算了我不想跟你说了,反正你们得到了好处就偷着乐吧,我不想再见到你们这些人,你们正派恶心恶心,啊!”刘磬擦了擦眼睛转身跑远了。
林疏衍怅然若失地站在原地,他连一句抱歉的话也说不上。
这个阵法对他们很重要,他们尊上在阵法中心承受了很高的伤害。
又想起那时候,自己竭尽全力的阻拦根本对赫临造不成威胁,但他还是选择了停止开启阵法。
呼……
“林疏衍——”
“啊?”林疏衍连忙抬起头。
是自家门派的长老在叫,“你负责的那片稻田弄完了吗?”
林疏衍点点头,“还有其他地方需要我去弄吗?”
“去那边帮忙分发一下东西吧。”
林疏衍按照长老指的地方去了。主要是给受伤的弟子分派药物。在之前的灵力冲击中,有小部分弟子伤势不轻,有的走不了路,有的提不了东西,好在都没有伤到要害,有长老专门照顾他们。
后来长老又说给每个弟子发一瓶药下去备着,以应对接下来的时日可能有的伤害。林疏衍没想到给的是朝华回春露,此药有极强的治愈能力,无论是内伤外伤都有疗效,能解万种毒物,甚至还能调理体质、增强根骨、提升修为。虽说过重的伤势光依赖这一剂药是不行的,但对林疏衍这种小弟子来说,已经是不可多得的好物了。
他挽了一下裤边,脚踝有点肿,不过不是什么大事,用这种药实在是太浪费了。也许赫临需要它。送药时看到魔门都在那边聚集,或许他们尊上也在。
赫临刚刚和魔门的人交代了接下来的打算,他疲倦地站靠在树干旁,打算短暂休息一会儿。好累,连着两次破解这么大的阵法,耗费了他太多灵力,再加上前不久为了减轻心法影响,他特意地释放掉了很多灵力,现在说真的,有点吃不消。
怎么感觉有点冷……想找个地方好好休息一会儿,但赫临知道他现在不能。等会儿天峰派的人会找他来商议,这些正派的人奸诈的很,再加上手下人都因为阵法的事有些不满,他知道的,这也是危险的信号,所以他不能展现出哪怕一点虚弱。
好冷。越发觉得困了……迷迷糊糊就想起和父亲围坐在雪地火炉边,想起寒潮侵袭时阿娘给他盖的小毯子,还有那木屋前飘飘扬扬的柔软粉色花瓣,他和他这个世上唯一的玩伴。那个时候就很暖和,那个时候……
“呵呵,那个时候有什么好的?”脑海深处响起嘲讽的笑,是他自己的声音,“做一只无力的蝼蚁、待宰的羔羊?那么软弱,那么可笑,什么都阻止不了。怎么?你还想变回那个没用的废物?”
不。
那具无能而弱小的身体,令人厌恶。
为什么只知道害怕只知道哭?为什么永远等着别人来保护?那个样子,真是叫人看不起。
忽然一股灼热的力量就在体内不受控地蔓延膨胀,像是奖励他正确的思想。这股力量生长得太快,甚至激得他打了个寒战。
一下就从混沌中惊醒过来了,体力恢复,感官也变得异常敏锐。赫临骤然睁开眼,抬手捉住袖子底下那根贴着树干隐蔽靠向自己的藤蔓,上面卷着一只质感极佳的药瓶。他扫了一眼,瞥见林疏衍哒哒哒快步走远的背影。
那只药瓶还带着些余温,大概是刚刚一直捂在怀里。赫临不动声色地将它收了起来。
玄霄门的一些弟子被派去帮助村民,安抚他们的情绪,有受伤的帮助救治,看看他们还有没有什么别的困难。林疏衍在村子里身上挂着伤还在外面玩耍的小孩子,便叫他们过来,给他们涂了一点伤药。
虽然只是普通的药物,但这点小伤抹一下就迅速愈合了。
一个小孩子眼里闪着憧憬的光,“哇,好厉害,你是神仙哥哥吗?”
林疏衍没想到还有这样的称呼,“不是的……”
“嘘。”另一个孩子连忙在唇边竖起食指,“神仙下凡是不能暴露身份的,所以我们不能说。”
“原来是这样啊。”几个孩子都点了点头,神秘兮兮地凑紧了。
“啊,不是的。”林疏衍解释道:“我只是一个在修炼道法的小弟子,在玄霄门修炼。”
“那就对了,你是玄霄门的神仙哥哥,我听娘亲说过的。”
其他孩子都有些疑惑地你看我我看你,那个孩子得意自豪地解释道:“天下分为魔门和正派,正派里面最厉害的就是玄霄门,在里面修炼的神仙都是会法术的。”
“喔——”孩子们都发出惊呼。
“这个……”林疏衍都感觉自己说不清楚了。
“神仙哥哥……”一个小孩委屈地攥着林疏衍衣角,担忧地问道:“那个吓人的地震还会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