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疏衍扯回正题,“对了前辈,你叫我帮你培育的草籽在哪里啊?”
“这里。”李谨行拿了个精巧的小盒子出来,里头有五颗花椒大小的圆润透明草籽,它们静静地躺在翠绿色的绢布上,“有一个能好好地培育出来就很不错了。”
“这些比前辈你上次拿来的要好很多啊。”
“嗯,这种成色好草籽不太容易获得。见森草本来就不算太常见,还没有特定的形态,总是会伪装成身边其他植株的样子,很难找。不过这片丛林变成枯木,我才发现这里有很多见森草,它们的生命力要更顽强些,模样各异地生长在零落的败叶中。这里应该很适合它们生长,有一些种子比我们天峰派特意栽培得还要好。”
没想到还有这样坚强的植物,林疏衍问:“种子都采完了吗?这些籽不用培育也会自己生长吧?”
“我只挑了一小部分,倒是魔门采了不少,不过这一片的见森草都没有遭到很大的损伤,不弄伤根系就没事。”
“魔门?他们要这个有什么用?”
“他们能有什么用?就是觉得好玩吧,当时他们魔尊看到我在采这些种子,问我是干嘛的,然后他就很有兴趣的样子,叫手下人把那一小片的草籽都采摘走了。”本来李谨行只是想糊弄赫临几句,没想到魔门有人对此了解得很清楚,关于木灵根的培育,以及他们门派的观界树都一股脑儿告诉他了。
见林疏衍似乎在思考什么,李谨行笑道:“你要是有什么想给魔门的,我可以帮你带过去。”
“没有。”
“也是,他太不识货了。”
林疏衍又问道:“那你没请魔门的人帮你培育吗?”
“是有几个木灵根接到了他们尊主派下来的任务,呃……”李谨行顿了一下,“你知道我们门派的那棵树为什么叫观界木吗?”
“我不知道。”林疏衍摇了摇头。
“用灵力培育出的见森草,生长出的形态和木灵根修士的情感、见闻以及他们对这个世界的认知息息相关。无数见森草汇聚成一棵巨大的观界木,就好像是大家的视野和感受都融合在了一起。而他们魔门长出来的见森草……”李谨行扶额,“有一株特别强悍,挥着藤蔓把其他人的草都拔了,我是不敢带回去。”
“……”那太可怕了。
林疏衍看到李谨行无奈之后又好端端自己笑了起来,不解道:“你又笑什么?”
“不是,当时我自己吓了一跳就算了,结果赫临好像比我还震惊。那个木灵根平常表现得是很忠厚的,我看他们尊主的表情就是:‘你在打算谋反吗?’真的好好笑,那个木灵根自己都傻了,我那个时候都忍住没笑。 ”
至于这么高兴吗?林疏衍都不知道他是容易快乐,还是擅长幸灾乐祸。
培育的小册子再看了一遍,有什么不懂的基本都问清楚了,李谨行叫他不用这么认真,越是轻松地和草籽相处,越能得到更好的照料。
“草籽会长得很大……”林疏衍把花椒大小的种子放在手心看了看,“这么小的草籽能长到多大呢?”
“培育得好的话,大概能有橘子那么大吧。”
“喔……”林疏衍有点小小的惊讶。
“你不用太有负担,就只是用心和它好好相处就行了。”毕竟在自己门派的观界木中,能长到这么大的种子也是少数。
种子喜欢灵力充沛的地方,附近有一清静之处不错,空闲的时候林疏衍便携着它们到那里去。几日之前,这里一直是茂密的丛林,高大的植株将浓郁的灵力笼罩在其中,但这里的灵力并不纯净,存在着杂乱的灵漪。
通常灵漪的存在是因为修士释放出的灵力。天地间纯粹的灵力进入修士体内,沾染了不同的气息,刚释放出来时,敏锐的修士能捕捉到这些灵力之间的微妙不同,但与天地间的灵力混淆之后,很快就察觉不到了。林疏衍猜测这里灵漪的存在大概是由于此处的灵力封闭,长期由同样的植物吐息才产生的。这些草籽似乎在努力回避这些灵漪,林疏衍释放了灵力,帮它们清除干扰。
空气中充满了林疏衍温和的灵力,周围的小草也轻轻摇动起来,似乎在沐浴一场欢快的春雨。而草籽处在浓郁的灵力中心,得到了最充分的照顾,林疏衍隐约感觉它们长大了一点点。
脚踝处痒痒的,发现是一棵小草往自己身上蹭,似乎在讨要更多的灵力。这种常见的鸡爪子草也这么有灵性吗?难道是因为这里的地脉……等一下,草芯中那个和露珠一样的小东西,这是草籽?这一片都是见森草?
环顾四周,一大片郁郁葱葱的小草在枯枝中生长着,展现出非凡的生命力。它们的叶片边缘也有些焦枯了,在林疏衍的灵力滋养下,很快就重新嫩绿了起来。
长得还真是和鸡爪子草一模一样啊。地上依稀可以辨认出鸡爪子草腐烂的叶片。林疏衍大概可以想象到之前这里是一大片这种不起眼的草,而这些聪明的见森草就藏身于其中。
远处有一棵小草格外活跃,它喜悦地抖动着,似乎想要靠过来。但它毕竟是一棵根系扎在土壤里的草,只能委屈地摇着,渴望引起注意。林疏衍走到它身旁,用灵力轻轻安抚着它。
草芯上的小种子快活极了,它往旁边滚了滚,借着叶片的力量上下晃着,然后朝林疏衍指尖用力弹了起来。
啪——哒。
掉在了地上。
林疏衍连忙俯身去找。这小种子实在太小了,草丛又密,一下子就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叶片底下有微弱的灵力震动,它在努力呼唤。林疏衍发现了它,用手指点了一下,将它拈了起来。
它真的好小好小,还没粒芝麻大,躺在手心里和其他的草籽比看都要看不见了。这里的见森草有采摘过的痕迹,恐怕他们看到这么小的草籽都觉得没有培育的价值吧。但它体内的灵力脉动好像和自己有种特别的亲和感,林疏衍挺喜欢它的,反正是要一起培育,就带上它吧。
有谭肃心前辈带着弟子在前头清路,他们前进的脚步快了许多。往前头走,渐渐有了绿意,四周也变得开阔起来。如此浓烈的阳光是好一阵子没见到了,草籽们见到了太阳,似乎很欣喜。
高大的树木只有零星几株,大片大片平整的岩石嵌入地面,有绿油油的草叶在间隙里生长着。
“这种草倒是很少见呢。”林疏衍指着那边对师兄说:“好整齐的一片啊,细细长长的,站在水里。”
去过坊间几次的王泽尧很老道地跟他解释,“这是稻田,其实山下很常见的,只是我们不用吃这些东西,所以没种。”
“吃这么多这样的草吗?”
“不是,这些东西会长米出来的。”
“哦哦!”对啊,稻田是长米的,林疏衍反应过来,自己都觉得自己的话有点好笑。他还记得米呢,小时候家里吃的就是米,要用杵把米从谷子里捣出来,自己还会帮忙,阿爹阿娘总夸自己力气大,很乖。但有没有真的把米捣出来他就全不记得。在门派几乎没有看到过米饭,但是前些日子在那个奇怪的世界倒是吃到了,带点甜味的,比他印象中的米要白很多。
“那些是牛吗?”林疏衍指着田埂上几个黑影,两只大角格外具有标志性,“它们不会是要把稻田毁掉吧。”
“那我们……啊,不对不对。”王泽尧忽然记起来,“我记得这些牛是帮忙翻地的,反正它们会帮忙种田,很有用。”
“哦,这样啊。”林疏衍只记得自己之前和门派出行的时候遇到过灵力暴乱的牛,那次很危险,甚至有弟子受伤了。但这些牛看起来很乖,体格也要小很多,只是低着头不紧不慢地安静吃草,尾巴在身后一摆一摆的,很可爱。
王泽尧又观察到,“而且它们只是在吃杂草呢,没吃稻子。”
“就像是那些驾驭灵兽的修士一样。”林疏衍望着它们不由得笑了起来,忽然他又想到师兄讲过的很多坊间趣事,“诶,那这附近岂不是有很多人居住?我们能到你上次说的很热闹的街上去吗?还可以买木剑。”
“不行的。”王泽尧压低了声音小声说:“我之前出去那几次不要告诉别人,一般来说都是不让私下出去的。而且这次我爹也在,我们这么多人,肯定要避开附近的村民的。”
“那好吧。”林疏衍远远看到有人挑着担子从田野中走过,那人也往这边看了,但只是视线扫过,但没有投入任何关注。周围设了障眼法,他应当是看不到自己这些人的。
掌门和谭肃心前辈商量了,打算在这里扎营。将东西都布置好以后,林疏衍找了个阳光尚好的地方去晒晒草籽。这里灵力比之前经过的地方都要稀薄很多,他只能自己释放些灵力来培育它们。
一颗草籽在掌心不安地动了动,似乎是嫌这里的阳光太炽烈了,林疏衍便往阴处去了些。但这么一来,其他的草籽又不乐意了,这些小家伙儿各有各的脾气,最后是在一片斑驳的树影下,有的直晒着太阳,有的躺在阴处,才让它们都满意了。那颗小小的种子倒是不挑,似乎在哪里都很快活。
附近人很多,门派还有任务,林疏衍差不多比册子上建议的时间多培育了一会儿,就把它们放回盒子里了。不能汲取灵力之后,种子们都开始休息,但那颗捡来的小草籽却不安分,在绢布上弹了两下朝林疏衍跳过来,结果又撞在盒子内壁咕噜咕噜滚到了一边。林疏衍没办法,就用灵力把它吸附在手腕上带着它。
周围开阔,轻易就能看到其他门派,尤其是魔门的人。天峰派给自己划下了一块地方,基本上就在那一片活动,有事大家聚在一起商讨,平常的时候就井水不犯河水。但魔门行动的范围很广阔,也不在乎正派是不是在这里扎了营,在哪里停留完全随他们自己的性子。
玄霄门弟子在天罗遁帐中休息的时候,有时还能听到魔门在帐外谈笑。因为要随时注意外头的情况,所以他们没有设下隔音阵法。有弟子对他们目中无人的样子极为气愤,但掌门要求大家避免与魔门交谈,也不要起任何争执。
“哎哟,这几位是谁啊?怎么不打一声招呼就霸占了我的地盘啊?”赵紫炎抱着双臂走到几人面前。
这里是一块开阔平整的岩石,在太阳下晒着,暖融融的,很适合休息。王之松和几位长老在此商讨事宜,木灵根长老用灵力搭建了一个简易的凉亭。
青岩长老很不屑地哼了一声,“看来这天底下都是你们魔门的地盘了?”
赵紫炎挑眉,“对,你知道就好。”
王之松轻咳一声,露出礼节微笑,“这附近可休息的地方不少,我看那里就不错,赵姑娘带人往那边挪几步就有好去处了。”
赵紫炎看也没看那边一眼,“那你们去那边不就行了?”
王之松无奈笑道:“此地毕竟是我们先来的,况且我们都已布置妥当……”
唰的一声,赵紫炎直接用灵力掀掉了他们凉亭的顶,“哦,现在呢?”
青岩长老怒然起身,“你是故意过来挑事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