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来是这样的，这里的人每天都要吃饭，为了生存，怎么能不会做饭呢？林疏衍感觉自己刚才的回答很不符合这里人的情况，但看邓旭的样子好像还不算很怀疑。他连忙符合道：“嗯，我会好好学做饭的。”

好听话。懂事，体贴，长得又漂亮，身材也很匀称。邓旭暗笑，他一定要把九号弄到手。他们在市中心重新租一个一室一厅，两个人一起分摊房租，那就不用像现在一样，晚上叫朋友来喝酒打牌，还要被合租的室友甩脸色。他要在客厅放一个超大的显示屏，用来玩最新的游戏机。工作疲惫了一天就躺在沙发上，九号会把饭菜做好端到面前。而且他在感情上还是一张白纸，什么都不懂，到了晚上还不是任凭自己摆弄？想想就兴奋。

林疏衍默默叹气，别说做饭了，回到门派他不一定还能看见食物。正想着，他点的东西已经端上来了。尝了一口这个裹着很多料的米饭卷，好多种口味综合在一起，里面不知道是什么脆脆的，还带着水果的清香，唔……好棒。诶，也就是这两天因祸得福能够尝到这种东西，等回去以后……

啊不对，讲错了。

实际上林疏衍的意思是说，他在这里为了隐藏身份，只得被迫吃下这些罪恶的东西，他深恶痛绝，要不是处于这种极端情况，他是绝对不会破戒的。他得更加刻苦地修炼，补上这段时间落下的进度。近来妖兽出没频繁，他得随时应对突发情况。

“诶，对了，你尝尝我这个寿司，味道还挺不错的。”邓旭把自己的餐盘推到林疏衍面前。

那个是林疏衍盘子里没有的，看起来很漂亮，他感激地尝了一个。唔，真的绝，他尝着美味含糊不清地表达了赞美。

邓旭又继续叫他尝尝别的。一次两次还好，但过多的热情让林疏衍感觉很不自在。特别是对面两个人点菜比较晚，他们的东西还没上来，邓旭这样不停地向自己展现菜品，肯定让他们不舒服吧。

林疏衍就问对面的两人，“你们要尝一下我的吗？”

“哦，好哇。”许鹏程先动了筷子。刚才这俩人你来我往的时候他真的受不了了，特别是邓旭，殷勤得跟什么似的，生怕谁不知道。不过林疏衍看起来还挺会做人，知道照顾一下他们这边。

“你呢？”林疏衍看向赫临。他知道这位魔尊挑剔，所以指着自己觉得最棒的那种加料米饭团说：“这个是最好吃的。”

“哦这样……”赫临垂着睫毛，嘴角不易察觉地扬起，骨节分明的手把樱花小碟子推了过去，“帮我蘸一点酱油。”

原来这是可以蘸着吃的。林疏衍帮他蘸了一点，举过去，“弄好了，给你。”

赫临半张着嘴等着。

啊？这是要自己喂他？可是这里这么多人……林疏衍朝他做口型：自己吃。

好吧。赫临没有为难他，自己用筷子夹走了。

这个是酱油，可以蘸着吃，那旁边这个呢？林疏衍指着那个用透明管装的绿色的东西，“这个也能吃吗？”

邓旭急忙拦在他面前，“那个很辣的，不能吃。”

赫临点的东西也端上来了，他在寿司上挤了一段绿酱，面不改色地尝了一个，随后露出赞赏的表情，“味道不错，很清爽。”

喔，很少听赫临夸赞吃的呢，像他这么挑剔的人都说好吃，味道一定不错吧。而且看包装上写的山葵两个字，令人不自觉联想到阳光下满山的向日葵，清新又温暖。林疏衍不顾邓旭的强烈劝阻，也给自己挤了一大坨。

刚入口就非同一般，一股浓郁的芳香充斥着整个口腔，这个酱似乎具有某种强烈的生命力，从鼻子眼睛耳朵里勃发出来。一瞬间，林疏衍的感知全部被这种独特的食材占据，冷静之后，有一种洗过脑子的感觉。

“味道怎么样？”赫临含笑问。

“很绝。”林疏衍虽然没吃过多少东西，但这个实在给人留下了太深刻的印象，他又挤了一坨在食物上，真的赞不绝口，“清爽，真的清爽。”

“是吧，我早说了。”赫临自己也再吃了一个。

一管山葵酱被他俩干掉了一半，邓旭开始怀疑自己了。林疏衍看他想试试，主动问他要吃吗。邓旭记得自己之前吃的是芥末酱，这个是山葵酱，可能味道是不一样的。但他不敢过于冒险，只挤了一小点在自己寿司上。放进嘴里之后，他突然站了起来。

“我去一下洗手间。”接着邓旭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林疏衍疑惑，“他怎么了？”

赫临耸肩，“谁知道。”

林疏衍问许鹏程要不要吃，后者连忙护住自己盘子。

现在是个好机会，许鹏程八卦魂燃起，他指了指外头邓旭离开的方向，问林疏衍：“你觉得他怎么样？”

“啊？他……挺好的。”

“挺好的是什么意思？”许鹏程不满意这个回答，“我觉得他挺喜欢你的。”

林疏衍突然愣住，“是、是吗？”

“是啊，他表现得还不明显吗？特别殷勤地帮你接水，吃版的时候一直帮你夹菜。”

原来这样就是喜欢的意思吗？林疏衍从没有被人喜欢过的经验，他在门派修炼的时候也很少接触外面的世界，就连本门派的弟子也接触得不多，连看别人恋爱的机会都没有，只在师兄下山游历回来跟他讲坊间趣闻的时候，才听过零零星星和情爱有关的事。

但都不是什么好事。进城经商的商贩在路上碰到心仪女子，抛弃了自己的妻儿。寒窗苦读的学子因为爱情荒废了自己的学业。一对要好的兄弟因为同时爱上一个女人而反目成仇。对了，还有不少关于魔门的。魔门的人惯会伪装，这个观念已深入人心，他们擅长展现自己的魅力，引诱得他人坠入爱河，但他们从来不动真情，爱在他们那里不过是一项交易、一种手段。

从小耳濡目染，林疏衍早早就决定自己绝不能在这方面栽跟头，他要按长老说的那样清心寡欲，避免诱惑，这样才能修得正道。

那时候他问师兄，既然爱一个人这么可怕，那不爱不就行了？师兄也觉得他们很傻，完全不能理解，不过他听那个堕落的学子说，爱叫人防不胜防，等陷进去之后，就不是自己能掌控的了。

太可怕了。但长期的修炼经验告诉林疏衍，遇到可怕的事情不能逃避，只有充分了解了，才能找到应对的措施。之前林疏衍一点经验也没有，现在说不定是一个学习的机会。

被山葵酱洗过的大脑异常清醒，他飞快汲取着刚接收到的信息。许鹏程说殷勤接水、吃饭帮忙夹菜是表达喜欢的方式，但这样就能确定是喜欢吗？

林疏衍不能苟同，“只是普通的友好帮助吧，朋友之间也会这么做啊。”

“普通帮助？”许鹏程不知道他是真傻还是装傻，“你没感觉他一直盯着你？都把我们两个当空气了。”

这样……林疏衍才想起来邓旭好像一直把注意力放到自己身上，门派的人虽然关心自己，但和这样的专注似乎有点区别。

“而且你帮他擦水的时候，你看他脸红成什么样子。还有你们不是在赛道上比赛吗？你拉着他的时候，我跟赫临就在你们后面，我看到他人都僵硬了。”

身体接触以后会变得脸红僵硬，这也是判定是否喜欢的一个条件吗？林疏衍多多少少接触过一些人，其他人从没表现出这样。

赫临轻笑一声，像是某种嘲讽。

林疏衍撇撇嘴，“干嘛？”

“没什么，他好像是挺喜欢你的。”

魔门的人应该对这种事比较有经验吧，连他都这么说了……林疏衍颇为无奈，“我还以为是他不擅长这种需要肢体协调的活动呢，原来是因为我吗？”

许鹏程被他的天然呆逗乐了，“爱情使人变笨你懂不懂啊？”

太糟糕了。林疏衍是绝对不会谈恋爱的，他可不想变笨。

至于邓旭变不变笨，其实跟自己没有多大关系，但是如果是因为自己变笨的，这会让林疏衍自责愧疚。他向许鹏程讨教，“我不想让他喜欢我，怎么办？”

“你还真是对他一点意思都没有啊。”许鹏程早看出来了，刚刚邓旭硬塞吃的过去的时候，林疏衍就显得很不自在。他本来想旁敲侧击八卦一下，没想到对方还挺坦诚的。

赫临扬眉，“等他回来了以后，你就直接告诉他你不喜欢他，省得他想东想西的。”

“你有毒吧？别人都没说喜欢，你就巴巴凑上去说‘我不喜欢你’？你平常都这样吗？”许鹏程现在好像明白赫临为什么这么难相处了，“而且这是恋爱综艺，本来就是要大家多相处，每天约会分组都不一样，今天他喜欢你，谁知道明天他还喜不喜欢？而且你要是真不喜欢他，拍摄结束的时候会最终确定继续恋爱的对象，到时候你不选他不就行了吗？”

很有道理，对方并没有说喜欢，这只不过是他们在瞎猜。林疏衍觉得许鹏程似乎更有经验一点，他听从了这个意见。

没过多久，邓旭回来了，饭桌上回到之前的气氛。

林疏衍一边吃东西，一边消化今天学到的知识。他应该尽早掌握喜欢、爱这种可怕的东西有什么特征，就像看到某种预兆立刻知道有危险的妖兽要出现一样。

他回顾自己有限的经验，其实和昨天与赫临的约会对比就能发现很多不同。吃饭的时候，喜欢一个人会给对方夹菜，但赫临都是命令自己喂给他吃。肢体接触时，喜欢一个人会变得脸红、僵硬，可昨天他都不知道碰了赫临多少次。喂他吃东西，给他揉腿，他们追逐打闹，晚上也在一起洗澡，自然得就像从小在一个被褥里长大的兄弟。他永远是那么从容不迫，真不知道什么才能让他慌乱。显而易见，这才是普通的、不含任何爱意的表现。

呼——还是那样的相处让人舒服。

林疏衍偷瞥一眼对面的赫临，忍不住开始想，这样一个聪明人，深陷情网变成笨蛋会是什么样？

哈，太荒唐了。魔门的人从不动心，更何况他们行事决绝的魔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