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呀,小君也是很好的模特呢。”直美摊了摊手,“可惜她不喜欢这样。”
“你现在终于知道了?”我很不善地看着她。
“别生气嘛!我删掉就是了,明天给你拍一组休闲风格。”直美将屏幕举到我面前,满脸遗憾地按下了删除键。
与谢野放开了我的衣领,我爬起来准备离开客厅,却忽然被她叫住。
“现在正好有机会,太宰也恢复了。小君你过来,我们上个医学课吧。”
***
三小时后,我拖着似乎沉重了许多的脑子,晃晃悠悠地爬上楼梯。
楼下大厅在放鬼片,晚上走廊里也没有开灯,走到二楼的时候,忽然被一个人绊了一下。昏暗中隐隐可见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我刚要开口,对面就已经慌乱地出声:“是小君吗?对不起,我是不是挡住路了?”
“没事没事。”我扶着栏杆站起来,“这么晚了,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
“我睡不着。”敦仰头靠在墙上,“可能是今天太累了吧。”
“出来玩还累啊?”我在他身边坐下,也将后脑勺靠在墙上。
民宿是复古庄园的风格,墙上挂的却是现代画。白天看会觉得有趣,晚上看,那些线条就有些瘆人了,很像某种从黑暗中裂生出来的怪兽。
我盯着那张画看了一会儿,一时对应不上熟知的现代派画家,思考了半天才忽然想起来,他们可能不在这个世界里。
“小君。”敦忽然出声,“上次是你救了院长先生吧?对不起,还害你受伤了。”
“这有什么好道歉的。”我顿时失笑,“是我自己反应能力跟不上啦。”
“那种情况,很难有人能反应过来吧……”敦抓了抓头发,又低下头,“还有,谢谢你……救了他。”
“嗯。”
“我本来早就该和你说了,可是……”白虎少年叹了口气。
他蜷起腿,两手抱着膝盖。
“我还以为,这辈子都不用再见到那个人了,没想到他还会过来找我。如果他就这么死了,我都不知道以后我该怎么办。”
“你想忘掉他吗?”我望着墙上的挂画问道。
“当然想。”敦似乎闭上了眼睛,“我恨不得他从不存在,真希望我没有那段经历,可是……”
他沉默了一会儿,又说:“如果没有过去的经历,我就不知道我是谁了。”
“那你现在知道你是谁吗?”我问。
敦这次的沉默变长了很多。
他低头望着自己的双手,张开又合上,切换成虎掌,又变回人手,最终摇了摇头。
“我以前听过一个说法。”我说,“人在疼痛的时候,会非常强烈地意识到自己的存在。就像体内某个内脏正常工作时,我们一般不会意识到有这个东西,在它生病的时候才能感受到它。”
“……我好像没有这种感觉呢。”敦摸了摸自己的小腿,“可能是痛得太强烈了,当时我满脑子都是要活下去,完全没法去想别的事。”
“那……敦君想吃那种蘑菇吗?”我撑着下巴看他,“在侦探社开启的新的人生,应该会很不错吧。”
“那种蘑菇好像没办法控制忘记的时间。”敦摇了摇头,“万一我正好把在侦探社的这几个月忘了,只记得从前的事,会更糟糕的。”
“也是哦。”我仰头望着天花板,“不过呢,不管怎么说,现在的你在侦探社,不用陷在生死困境里,应该会有很多时间去慢慢考虑吧?嗯……做任务的时候除外。”
敦被这句补充的话逗笑了。他变换了一下姿势,舒展四肢躺靠在墙角,注视着对面的挂画。
“太宰先生……真的恢复记忆了吗?”敦轻声问。
我呼吸一顿,望着天花板摇了摇头。
“我感觉太宰先生没有恢复记忆。”敦说,“他只是想让我们以为他恢复了。不过,以他的能力,就算忘掉了一切,应该也没什么关系。”
“敦君希望将痛苦的过往都遗忘吗?”
“我不知道。”敦叹着气说,“如果我能知道就好了。”
“那就是不希望忘记嘛。”我对着空荡荡的走廊露出微笑,“如果真的非常排斥,一般都会斩钉截铁地说‘不想’吧?”
敦愣了一下,慢慢地低下头,看向包了雕花板的墙角。
“早点休息吧,敦君。”我站起身,温和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明天还要去海滩上玩呢。”
***
此时已经接近午夜,太宰的房门底部依然亮着光。我回自己的房间洗漱、换了身睡衣,又敲响了他的房门。
他果然没有睡,书桌上摊放着手机和电脑,旁边还摆着一瓶苹果酒。
“这么晚了还没有睡吗?”太宰侧身让我进去,又关上门,顺手上了锁。
“嗯,在和敦君聊天。为什么要锁门?”我垂眼看着古旧的黄铜门锁。
“这样就可以使这个空间完全属于我们了。”太宰低头望着我。
房间里没有开顶灯,只开了床头的落地灯,光线是暖黄色的,却显得昏暗,像夜灯。太宰经常在昏暗的地方看电子屏幕,他的眼睛居然没有近视,可能是异能者身体素质加成吧……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我仍然望着黄铜门锁,却知道他一直在看着我。门锁上反射出一个黑色身影。其中一条花纹上映着一抹暗沉的鸢色。
“……我现在离开还来得及吗?”
“小君想离开?”太宰缓声问。
“不想。”
我抬起头,感觉有温热的气息在靠近我,轻柔的吻落在我的耳尖上。青年的呼吸很平稳,我的耳朵却逐渐捕捉到一个越来越急促的心跳声。那究竟是我的,还是他的?
触碰着我的皮肤的嘴唇已经移向我的后颈。这个距离实在太近了,就像两朵纤薄的云在相会,要么交融,要么溃散,当然,也有可能走向未知的方向……不过,对于今晚的我来说,一切都是已知的。
我垂在身侧的手已经抓紧了衣摆,努力让自己不显出怯意,身体的本能反应却难以控制。
青年劲瘦的手臂环住了我的前胸和腰部,脸颊还贴着我的颈窝,我被禁锢在这一方小天地里,无法动弹,无处逃逸,就像一条被渔网束缚住的鱼,连放松呼吸的权力都要被剥夺了。那密集落下的吻和偶尔擦过皮肤的湿润舌尖,完全没有给我喘息的机会。
这温柔的酷刑没过多久便随着一声微叹结束了。身后的人将脸埋在我的肩头,那一块的皮肤很快就变得滚烫起来。
我抬起不知何时已经有些发软的手臂,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
“还要学他吗?”
“……”
太宰挪动了一下脑袋,依旧抱着我不放。
“你都知道了,为什么不拒绝?”
“我以为那也是表演计划的一部分。”我仰起头靠向他的肩膀,“难道不是吗?”
太宰埋着头不吭声。
“在我说出称呼的时候,你就知道我的想法了吧。所以,这个问题我还要抛回给你……你都知道了,为什么还要继续?”
“是你先不拒绝的。”
“喂……好吧,那我先回答。我不拒绝你靠近,和我主动靠近你是不一样的。”
“我知道。”太宰闷闷地说,“如果我不能恢复记忆,什么情况下小君才愿意像以前一样呢?”
“……不是吧?”我十分惊讶,“这才一天哦,太宰是这么好追的人吗?”
“反正我喜欢你。”太宰扣紧下巴,语气坚决。
“你说这话……等你恢复记忆了会想打死自己的。”
“不要提他!”
“你怎么还吃自己的醋?!”
完了,这不会分裂出双重人格吧?
我使劲挣开他的手,扭头看向他。
青年脸上仍然带了点情动时的红晕,眉眼间却添了几分恼意。他一和我对上目光就知道我在想什么,眼里又浮上气闷和委屈。
“你真的把我们当作同一个人吗?”他低声说,“连我自己都做不到。我完全没有记忆。我也不记得和小君有关的一切。”
“当然是同一个人。”我回答道,“只是在不同境况下诞生了不同的可能性罢了。现在的你如果经历了以前所经历的那些事,也会变得和从前一样。”
“可是你今天上午说不一样。”太宰拧起眉,颇有点不依不饶的味道。
“今晚要不要我陪你睡?”我直接换了个话题。
“要。”太宰果断点头。
“那就一会儿再说吧。”我叹了口气,按住自己的腹部,顺着中线缓慢下滑,“……托你的福,我得重新洗个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