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很丰盛。国木田用芒果和酸奶熬了咖喱汁,炖了土豆和牛肉块,还做了炸鸡。敦和镜花一起捏了三十多枚寿司,谷崎负责蒸螃蟹。与谢野和直美抱回了十几瓶酒,排排放在餐厅侧面的酒柜上。
“冰箱腾出来了吗?”与谢野问,“梅子酒得放冰箱里。”
“腾出来了,有两个空格呢。”
“好嘞。谷崎在吗?帮我一下。”
“与谢野医生,我在蒸螃蟹……”
“我来搬吧。”直美将买来的玻璃杯放在餐桌上,又拿起几瓶梅子酒,往厨房走去。
我和太宰正好在下楼梯,与她错身而过。
“小君,太宰先生!”直美摇着酒瓶打了个招呼。
“晚上好呀,直美。”太宰笑着回应。
直美顿时停住脚步,转头看向太宰。
“太宰先生这是……恢复记忆了吗?”
“没有哦。”太宰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我还在失忆状态呢,不过,如果能免费请我吃寿司,我就可以立刻恢复啦。”
“……果然是恢复了吧。”直美挑了挑眉,又冲我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这样就太好啦,不然小君的幸福生活又要从零开始~”
“你少说几句。”我冷漠地抱着手。
“别用这种语气嘛!对了,提醒你一下,你的照片我可是都~存~着~哦~”
“删掉!”
“不删~”直美抱着酒瓶,几步窜进了厨房里。
“……直美的房间是哪个?”我活动着手腕说,“我这就去把那个相机拆了。”
“二楼最右边。”太宰应声答道。
我立刻回身上楼,跑进二楼最右边的房间,果然在窗边的小书桌上看到了一台小相机。我将侧面的两张存储卡都拆下来,锁进自己房间的保险柜里。
回到一楼的时候,餐桌上的饭菜已经上齐了,咖喱汁和炙烤的海鲜都散发出浓郁的香味。
太宰仍然站在楼梯底下。
“搞定了?”
“嗯。”我幽幽地望着直美的身影,“本来想删掉我的部分再把剩下的传给直美……但是她的相机里很可能会有一些不得了的东西。所以,如果她还是不肯删,我就把整个底片毁掉。”
太宰轻笑一声,推着我往前走。
“那我们去吃饭吧——不过……”他忽然顿住脚步。
“怎么了?”我抬头看向他。
“我突然想起来,我好像还不会用筷子——”太宰露出可怜的表情,“也不会剥螃蟹。”
“没事的,我教你。”
***
“所以,现在是什么状况?”餐桌边上,国木田严肃地看着等待我投喂的太宰。
太宰理直气壮地趴在桌上,而我在帮他开螃蟹。此时的黑发青年已经全然没有了上午那副纯良的模样,眼底闪烁着机灵的光彩,一转动就能有一堆坏主意。面对国木田质问的眼神,他脸上浮现出很无辜的神色。
“表情变得很不善呢。”与谢野也盯着太宰。
“太宰先生就应该是这样嘛。”敦感慨地笑了笑,“总算是没有错过这次假期。”
“我感觉下午挺开心的。”贤治摇了摇勺子,“我们一起建了小村庄。”
“话说,太宰先生记得失忆时的事情吗?”敦打量着太宰说,“如果记得,那失忆好像也没什么关系。”
太宰微微一怔,又露出有些无奈的笑容:“这个我还是记得的。”
“太宰,你是什么时候恢复的?”国木田问。
“喂……就这么草率地认为我恢复记忆了吗?”太宰抗议道,“我现在可是不会拿筷子也不会认字哦?”
桌边一圈人齐齐露出了不信任的表情。
周围忽然变得沉默。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等着我给出答案。
我手里仍然在处理大闸蟹。
“我也不知道。”我摇着头说,又将剥好的蟹腿放进太宰的餐盘里。
“可是小君应该一直和太宰先生呆在一起吧。”直美说,“没有发现异常吗?”
“要我说,这家伙可能一开始就在装病。对了,说到失忆——今天下午,社长又发来了新的委托。”
“啊?!”敦大惊失色。
“不要啊,假期还没过完呢!”
“难道要提前回去吗?”
“不用。当然要按计划来。”国木田说,“这个委托也不是很急。最近横滨出现了一种吃了会让人失忆的菌菇,已经有不少民众出现了失忆症状,失忆时间从几小时到几个月不等。但是,那些民众目前都没有出现身体不适的症状,只是失忆了。”
“今天早晨去医院的时候,那边的医生也在说这个。”与谢野说,“第一例病人到现在也不过两周,暂时还没有人恢复记忆。”
“如果只是失忆了,应该不会影响什么吧?”谷崎问。
“不一定。”国木田摇着头说,“过去的记忆也是重要的组成部分。如果忘了前一天吃了什么,可能没什么关系,但如果忘记了重要的情报,或是重要的人呢?”
“也是哦,如果特务人员吃了这种蘑菇……”
“那横滨的特务机构就不用干了。”与谢野很干脆地说。
“真的会完全失去记忆吗?就像太宰先生上午一样?”直美担忧地问。
“喂,话题怎么又到我身上了?”太宰再次抗议。
“太宰先生是因为这种蘑菇失忆的吗?”贤治举起手。
“不是哦。”太宰摇着头回答。
“如果真的吃了这种蘑菇……”直美一下子抱住谷崎,“我会忘了哥哥吗?千万不要啊!”
谷崎一下子呛到,似乎想捂嘴咳嗽,却又被直美禁锢得抬不起手,只好死死憋住。
“失忆吗……”敦微微低下头。镜花往他手边推了一碗味增汤。
“调查显示,那是一种圆形的白色蘑菇,和普通的小白菇几乎一模一样。”国木田说,“不只是特务人员,我们也要注意……所以,在这个委托完成之前,大家最好不要吃白蘑菇。乱步先生,你怎么看?”
大家都看向坐在角落里的名侦探。
从晚饭开始的时候,乱步一直很安静地吃着咖喱和炸鸡,没有参与我们的讨论。
此时,他站起身,很随意地摆了摆手,转头就往楼梯那边走。
“只是一个恶作剧罢了。这种程度的事件,倒也用不上我这个名侦探。”
“意思是,这件事很容易解决?”谷崎迟疑了片刻,看向国木田。国木田看上去放松了一点。
乱步在经过我和太宰时,忽然睁开眼睛。
太宰脸上依旧带着笑容,两位黑发青年就这样对上目光。
目光的交汇一闪而过。乱步微微摇头,两手插在口袋里,径直离开了餐厅。
***
晚饭之后,与谢野开了好几瓶酒,拉着直美一起看恐怖电影。国木田见状立刻回到了房间。
“直美,你的相机存储卡在我那里。”路过客厅的时候,我对直美说,“如果你不删照片,那两张卡我就不还给你了哦。”
“什么照片?”与谢野闻声转过头。
“哎呀~就是泳装照啦。”直美一下子瘫倒在沙发上,“小君你好无情哦。女孩子到海边怎么不能拍一点美美的照片呢?”
“哪里美了!”我瞪了她一眼,“明明是我狼狈逃跑的照片好不好。”
“什么嘛,明明是青春活力的少女运动照,我可是把你拍得很美的。”直美嘟起嘴,“呵,我早就料到这一招了,所以我已经提前把照片导进手机里了。”
“——直美!!”
“喂喂喂别抢我手机!这个可是谷崎送给我的!”
“什么照片反应这么大?”与谢野一把按住我的肩膀,将我压倒在沙发上,“给我看看?”
直美手速飞快地调出了相册。我趴在沙发上,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与谢野是医生,平时我经常接受她的治疗,被她看见倒没有什么关系。但是直美乱存照片的行为实在太过分了!
与谢野看了屏幕一眼,很公正地说:“确实拍得不错。直美的摄影技术很可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