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横滨逐渐升温,繁密的绿叶日渐深邃,天空尽头挤着雪白的积雨云,海湾呈蔚蓝色。
从沙发旁边的窗户,能远远望见几座高耸入云的黑色大楼。海湾被大楼切成碎片,只能隐隐看到一点亮白色的波光。
这些天,太宰时常躺在沙发上,望着那几幢大楼出神。
窗户是打开的,若有若无的微风拂过他的发尾。
有人经过时,他就会闭上眼,翻身朝向沙发窝,进入休息状态。
每天我从训练场回到办公厅,都会经过太宰躺着的地方。屏风遮掩之下,我看不清他的身形,每每想进去找他,又在屏风口停住脚步。
不知为何,最近总有拥抱他的冲动。单纯的靠近逐渐无法满足我,我渴望抱着他,触摸他的头发,感受他的温度。
这些念头像火花一样,一旦我走到他身边,就无法控制地闪烁起来。起初我以为这只是上次事件的刺激,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淡化,结果它们不但没有淡化,反而变得愈发强烈。我的灵魂似乎被一分为二,一半用于处理每日的事务,一半用来想他。我成了他出现时第一个注意到他的人,也在他离开时立刻开始想念。
在终日胡乱发散的思绪中,最初的吻变成了纷纷扬扬的樱花,曾经那些屈指可数的触碰化成了初夏的晚风。午睡的昏沉中,我偶尔能感到他像我注视他一样注视着我,当他趴在桌子上眯着眼轻笑时,室内的光影都会变得柔软。
在数不尽的幻梦中,这位青年逐渐化为一道隐约的轮廓,当我试图回忆他的本来模样时,却发现自己无法将他从那些支离破碎的画面中分离出来。
有一天,白昼与黑夜的界限忽然被打破了。太宰的幻影渗入我的梦境,在一个深沉的午夜。
我迷迷糊糊地从床上趴起来,除了视觉以外的感官都几近消失,我无法触摸自己,也无法感知空气。
周围一片漆黑,门缝里隐隐传出微光,我顺着那光源走去,推拉门自动打开,暖黄色的灯光缓慢地将我包裹,而那灯光的深处,坐着一位黑发黑衣的青年。
我像被火光吸引的蝴蝶一样向他靠近,伸手触碰他,没有消失。我感受到衣料光滑的质感。触觉重现了。
青年有点惊讶地看着我,凝视了我足足十秒钟,很小心地说:“小君,你这是睡不着吗?”
听觉也重现了。
他的嗓音很温润,融在薄雾般的光晕里,度数正好。
我在做梦,没有睡不着。
“在梦游吗?”他举起手,在我眼前晃了晃,“哎呀——先回去吧,可别到处乱走。”
不要。我说,好不容易梦见太宰先生一次,我想多留一会儿。
“好吧,好吧。”青年笑着点头,将膝盖上的电脑合上,放在一边。
他似乎在等着我说话,可是我只要坐在他身边就满足了。我一直看着他,他是这片光晕中唯一清晰的部分。
“没有其他想做的事情吗?”他问我,“就这样坐着?”
我当然想做其他事。很多东西积压在心底,现实中难以言明,在梦里却可以诉说。我将能想起的东西全部告诉他,高桥的案件,变成幽灵的五十五分钟,前一秒还在描述横滨的末日景象,下一秒就说起我那捉摸不透的心思。
我的叙述杂乱无章,青年却一直很耐心地倾听,脸上始终带着有点惊讶的表情。
听到最后,他问:“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变化呢?”
我说,最近我很容易感到孤独。高桥的案件让我很丧气,我付出了许多努力加一次生命,只换来一个所有人都不太满意的结局。小栗小姐在事情成功解决后还冲我们发火,我很难过,竹原小姐也使我感到冷漠。
“怎么会‘所有人都不满意’呢?”太宰笑起来,“信吾和优子显然很开心呀,他们恢复健康了。而且,听起来,你对事情的结果是有预期的,比如期待自己的付出能得到回报。”
……一开始是没有的。我说,只是在执行任务。可是,这一次太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