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医务室出来的时候,我只觉得自己的灵魂已经被掏空。
这会儿是中午,办公厅里没什么人,大家都下去吃饭了,只有贤治还趴在桌上睡觉。
我慢慢地拖着步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拉开椅子坐上去,趴在桌面上,将脸颊埋进臂弯里。
不远处传来很轻的脚步声,不用看都能知道是谁,这段时间相处下来,我对他的脚步声已经十分熟悉了。
太宰走到我身边,那一侧的光全部被挡住。我听见他的呼吸声,也感受到他的体温,他似乎在低头看我,过了半晌,又戳了戳我的肩膀。
当然,是没有受伤的那一边。
“呐~小君——”他用软绵绵的调子喊我,“不去吃饭么?”
“……不去。”我闷声说,“我谁都不想看见。”
“喔——”太宰拖长声音,“那我走啦。”
“你留下。”
“诶~”
太宰撑着桌面,又戳了戳我的脑袋。
我慢慢地抬起头,下半张脸依旧埋在臂弯里,两眼无光地看着眼前的画纸。
太宰凑近了打量我:“咦?这是怎么回事,居然不是在哭吗?”
他又开始戳我,这次是在戳我的脸颊。
“居然是在害羞吗?”他开始大惊小怪,语气里的装模做样已经让我不想吐槽了。
“哇哇,第一次见诶……”他开始捏我的脸,左边捏捏,右边也捏捏,说实在的,捏得有点痛。
我转过眼瞪他,他就回以灿烂的微笑。
“所以,与谢野医生到底做了什么呢?”
“明知故问。”
“人家想听你说嘛——”
“……”
我撑着桌子立起身,有些难言地看他。
不是……这家伙怎么这么会撒娇啊!
事到如今,我发现自己越来越难拒绝那双眼睛了。被太宰这样看着,无论多不情愿,还是忍不住会满足他的要求。
太宰好像很清楚这一点,我还没开口,就见他露出了得逞的笑容,如果现在他手边有一桶爆米花,或许已经开始边吃边等着听了。
“……一开始很凶,拿着电锯威胁我。”我按了按额头,有点不想回忆当时的场景,“后来,就说了一些话……唔,太宰先生说得没错。与谢野医生确实是不会强迫人的。”
我垂下脑袋,心里说不清是羞愧还是什么情绪,底色却是暖暖的。
具体原因很难讲清,总之,直到今天上午才发现,我到底还是把前世看动漫的成见带进现实里来了,对与谢野总有些先入为主的看法……嗯,有可能对其他人也一样。
然而,我嘴上还口口声声地说自己不会把现实世界和虚拟世界混在一起,甚至还以此质问过太宰。
与谢野不知道我是从外面的世界来的,见我这样害怕她,反倒自己苦恼起来了,试图告诉我她不会那样做,虽然话说得有点可怕。
——喂喂,怕什么,我也不是天天想着要解剖人的,以前每天能解剖十具,现在十天只会解剖一具。
——你……是不喜欢电锯和柴刀吗?没事的,我用最锋利的手术刀,一刀就能让你濒死了,就零点零几秒的疼痛,你可以当作幻觉。
——你这种行为还是不提倡的啊,不过太宰那家伙总算是了件像样的事。
——听说你哭着不想来我的手术室?啊啊,不是太宰说的,是乱步说的。
——至于吗,来我这里,零点零点几秒的时间,你就能恢复如初了,去医院还得疼这么多天,他们缝针不是一样的疼?哦,打了麻药。等一下,我这里也有麻药啊?!上次只是开玩笑,开玩笑。
…………
……
我不知现在的自己是什么模样,只觉得脸上那层薄薄的皮肤都要烧起来,脸颊肯定红透了。
我低着头,没受伤的那只手已经抓紧了裤子上的布料,嘴唇也紧抿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太宰歪头看着我,眨了眨眼,又移开目光。
“好吧……我确实能猜到。”他低声嘟囔着,“总觉得有点不甘心呢。不过,看在你受伤的份上,今天我也放过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