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与谢野医生帮我将肩上的缝合线拆了下来。伤口恢复得很好,原本大敞着的槽型创口已经变成一条红痕,触感和周围的皮肤没什么区别,没有凸起也没有下陷,只是摸上去会有些痒。
与谢野用镊子夹着那一根细细的手术线,举到眼前打量了一番,又说:“缝合手法倒是不错,要我说,还是太麻烦了。”
我很乖地坐在病床上,不敢吱声。
与谢野将那根手术线扔进医用垃圾箱,又收拾好器具,洗干净手,脱掉白大褂。随后,她坐到桌前,慢条斯理地拆起一盒新买的手术刀。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像终于想起医务室里还有个人一样,用奇怪的目光看我:“怎么,你还有什么事吗?”
“……我可以走了吗?”我小声问。
“可以啊。不过,如果你是想留下来让我解——”与谢野说到一半,忽然想起什么,硬生生止住话头,又挥挥手,“你可以回去了。”
我很小心地看了她一眼,慢慢起身,回到办公厅。
今天敦和乱步又出任务了,太宰戴着耳机,趴在桌上睡觉,国木田一如既往地在敲电脑。
那天之后,国木田其实没有生多久的气,最后还是不太情愿地夸赞了我一句——说我当时应对得不错。
在整理报告的过程中,我将那天发生的事如实记录了,结合另外几位调查员的报告,国木田也知道了上次事件的全貌。
“这是没办法避免的。”国木田拿着五名袭击者死亡的资料对我说,“既然他们率先拿起了枪械,就要对自己的行为负责。”
“君小姐,不止你会遇到这样的困扰,我第一次将枪口对准别人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因此,一个所有人都不需要靠伤害别人也能活下去的世界,就是我的追求。”
他举起那本墨绿色的小册子。
我盯着封面上大大的“理想”二字出了会儿神,就听见太宰用懒懒的语气说:“国木田君还真是浪漫的人啊~”
“浪漫?”国木田皱了下眉,“都说了,我不是浪漫主义者。我是实事求是地在践行理想,生活中每分每秒,每一个事件都在践行。”
我想了想,没有说话。
将生活的每分每秒化作走向理想的征程,怎么不算是一种浪漫呢。
***
店长先生伤了脚踝,在家休养,这几天漩涡值班的是店员小姐和店员阿姨。
作为侦探社合作餐厅的漩涡咖啡厅,对恐怖袭击和意外事件已经习以为常了,只要没有人员死亡,这些事就是日常生活中的小波澜。
我和太宰一起来到漩涡咖啡厅的时候,敦和乱步正好结束任务回来。乱步换了一身新装,麻灰色的英伦斗篷和猎鹿帽,嘴上叼着一只烟斗状的巧克力,十分神气地坐在餐桌上。
坡也来了,此时正坐在乱步旁边的卡座里,面前摆着一盘小蛋糕,那只胖胖的浣熊卡尔从盘子偷偷叼着吃。尽管已经不是第一次来找乱步,坡还是显得有些拘谨。有时候看着他,我甚至会觉得——如果不是乱步在这里,他或许都不愿意从他那个深幽的古堡里走出来。
“嗨,小君。”乱步冲我摇了摇手,“坡把新的小说带来了哦。”
“诶……是月球冒险的那本吗?”
“是的。”坡点头。
“我想请大家都进来玩。”乱步将嘴里的烟斗巧克力拿下来,像英伦绅士一样对我示意。
“月球冒险?”太宰好奇地问,“这几天是发生了什么吗?”
“发生的事情可多了……”敦在一旁嘟囔,“简单来说,小君给了坡先生一个剧本,然后坡把它写进小说里。本来是送给乱步先生的,但乱步先生想要我们所有人都一起来玩。”
乱步说:“我懒得走剧情,你们帮我走。再说了,那么大的甜品世界,一个人玩可没什么意思。”
人多一点确实会很热闹,但是……
我看了看太宰。
这里还有一位无效化能力者,连进都进不去呢。
太宰看起来倒没有什么失落之色,他摸过那本小说,兴致盎然地翻了起来。
坡吃了一惊,连忙越过桌子,试图拿回。
“噢噢!主角居然是一群会说话、会直立行走的绵羊……哎,还有两只狼和……兔子?”太宰站在椅子上,把书举得高高的,坡够不着他。
“请放下吾辈的书!”坡大声喊道。
“让我看看嘛,不会剧透的。”太宰一目十行地扫过去,又挑起眉,“嗯?我没有看到侦探社各位的戏份哦,难道故事情节可以同步变化,不受你的控制?”
“吾辈可以从外部干预。”坡朝他伸出手,“书还给我。”
“好吧好吧。”太宰耸耸肩,把小说递回去。
他们打闹的时候,乱步就坐在桌上啃烟斗巧克力。这会儿他终于吃完了最后一块,撑着桌子跳下来,潇洒地打了个响指。
“时间差不多了。走吧,我们回事务所,叫上大家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