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宰确实什么都没做，但主动提出要工作这一点，已经足够让国木田发现一个新世界了。
至于为什么会主动去工作呢，我大致能猜到原因。
太宰，此时此刻，暂时不愿意和我呆在同一个空间，似乎很不想从我脸上看到什么，或是从我口中听到什么。
这位黑发青年仍旧抬着手，对坐在地上的国木田露出滑稽的神情，实际却紧张得脊背都绷紧了。
我能注意到这些，或许要得益于这几天的朝夕相处。太宰在观察我，我也在观察太宰。
比方说，他惯常的搞怪声和掩饰性的搞怪声，发声位置是不太一样的。如果是为了掩饰紧张情绪，发声位置会下调一点，引起的胸腔共鸣也更丰富。同时，为了达成这一发声条件，他颈部的肌肉也会绷得更直。
再比如，平时他玩恶作剧耍国木田，举的通常是右手，只有在心绪纷乱的时候才会举左手。鉴于太宰的左右手同样灵活，这一点也很难被发现。
我虽好奇太宰接下来的反应，却隐隐觉出他心里的不好受，便随口转移了话题。
“对了——敦君，上次白鲸号控制系统被远程入侵这件事，我拿不准要怎么写。你有什么想法吗？”
“想法……我也不知道那是怎么回事，只能描述当时的状况。”敦抬起脸，神色变得凝重，“国木田先生，太宰先生，这件事应该怎么办？”
被点名的两位前辈都换上严肃的表情。
“关于这件事，我正在核查。”国木田推了推眼镜，“昨天我和太宰拆开了敦带回来的控制终端，获得了被入侵的芯片。经过解析，我们认为——当时白鲸号的失控，不是远程篡改的，而是一早就在芯片上动了手脚。”
“一早就动了手脚？”敦惊讶地瞪大眼睛，“这就说明，那个幕后黑手，一开始就计划好了啊！组合难道只是他的棋子吗？”
“没错。”太宰赞许地点头，“敦君变敏锐了啊。”
国木田又道：“侦探社曾经有一位技术人员，异能力和电脑有关，我准备明天去找他破译芯片上的保护指令。敦，和我一起去吧。”
“好的……不过，‘曾经’？”
“现在也算是吧。”国木田嗓音略微低沉，“主要是因为，那个人只有在最舒适的地方才能发动异能，无法来事务所办公，已经变成编外人员了。”
“找到他就能破译吗？”我皱眉问道，“组合内部应该也有技术人员，如果连组合这样的组织都无法发现问题……”
“所以，我准备让你用异能力复制一份。”国木田把控制终端放在我面前，“或者，如果可以通过【画灵】修改它的状态……”
“最好不要这样。”太宰忽然开口。
我们都转头看向他，发现他的神情罕见地沉重。
“敌人很狡猾，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有可能引起他的注意。”
国木田的眼神变得锐利：“太宰，你已经知道那是什么人了？”
“当然。”太宰淡淡一笑，“是那位‘魔人’啊。”
***
魔人费奥多尔，行踪诡秘，手段狠厉，异能力未知，疑似对横滨抱有极大的敌意。
太宰简短地讲述了他对费奥多尔的了解，卡座周围的气氛变得更加凝重。
“所以……连组合的首领，也是受了他的诱导？”国木田不自觉地拔高声音，“他就这么想毁灭横滨吗？”
“具体原因，我也不知道。”太宰垂下眼帘，“……我不知道的。”
“如果是这样，那位技术人员会不会有危险？”我担忧地问。
“危险？你是说花袋？”国木田疑惑，“他能有什么危险？”
“原来是叫花袋啊……”
“田山花袋。”
“连太宰先生都觉得棘手，‘魔人’必然很有心计，或许也早就料到了组合有可能失败，也能想到改装过的控制终端会落到我们手里。”
太宰眨了眨眼，小声嘟囔：“这是在夸我么？”
“是的。”我抽空回了他一句，又说，“如果‘魔人’能想到这一点，应该会留后手。万一花袋先生触发了什么东西，可能就会有危险。”
国木田按了按眉心：“照这样说，事情就无法进展了。不过，原先的目的也是为了找出那位魔人，既然太宰已经知道是谁，我们就没有必要再去找花袋。”
“通过芯片上的痕迹追踪魔人的位置，几乎不可能。”太宰补充道，“所以……虽然获得了这枚芯片，其实没有太多用处呢。”
敦和国木田都沉默下来，很明显地流露出挫败之色。
太宰没有继续开口，只是向晚上轮班的店员小姐要了一罐方糖，全部倒进红茶杯里，用金属小勺慢慢地搅和。
天色逐渐变黑，店里的客人也多了起来。
我听见自己的肠胃在饥饿地蠕动。
“先点餐吧？”太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一双鸢眸望着我笑了笑。
“点餐吧。”国木田撑着脑袋叹气，“也到晚餐时间了。”
敦：“国木田先生，我的检讨和报告刚刚发给你了。”
国木田：“邮箱吗？我知道了，明天会看。”
太宰：“今天点什么？四个人，要不要尝尝寿喜锅？”
国木田：“这个天气吃寿喜锅，有点热了吧。”
“感觉还好？晚上只有十五度。”敦挠挠头，视线忽然落到我身上，“对了，小君，你这样会不会冷？”
我微微一愣，下意识地低头看看自己。今年横滨升温较慢，到了四月中下旬，气温依旧徘徊在十五六度。我上身穿着翻领衬衣和针织外套，下身却是光腿穿裙子的，早晨来时裹了腿套，中午嫌热就脱掉了。
“没事，我带了羊毛腿套。不过……敦君好像也穿得不多？”
“我不是很怕冷。唔，以前习惯了。”
“这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国木田嘀咕着，“该花钱的地方还是要花钱的。以后年纪大了生病，花的钱只会更多。”
“其实这个温度对我来说还好……”
“毕竟敦君是小老虎嘛。”太宰轻轻笑了，“白虎可是在冰天雪地里都能下河游泳的哦？”
“冰天雪地就有点夸张了吧！”
正在此时，我的肚子又响亮地咕噜一声。
其他三人的目光顿时被吸引了。
国木田：“咳，所以，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