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被什么东西撞了吗？应该是在撞击中被绷带磨成了这样……”

在我愣神的时候，太宰忽然伸手来挣我手里的酒精棉，剪得圆圆的指甲刮到了我的手背。

“别抓我，你是猫吗？”我将他又往下按了按，使脖子上的伤口完全暴露出来。

“啊疼疼疼！”他喊疼声的末尾居然还带了一丝喘息，“拜托你不要一边冲我大喊，一边说奇怪的比喻，一边还掐我的下巴。”

“这样很疼吗？”我有些怀疑自己了，“应该没有用很大的力度……”

“当然！你看我的脸！都被你捏红了！”

“这里本来就是红的，你刚洗完澡呢。”

“是你弄的都怪你。”

“好吧，怪我。那这个是谁弄的呢？”我用棉团轻点他脖颈的擦伤。

太宰忽然不作声了，颈部肌肉一下子绷紧，唇瓣也抿在一起。

“是组合的人吧。”我嘀咕着，“唔……好像要先等擦伤愈合，再对付淤青。”

我用很轻柔的力度将那块层次不齐的伤口染成消毒液的颜色，贴上纱布。

随后，又用纸巾轻轻地吸干他皮肤上的水分，确保不会再有水汽侵染。

太宰的头发已经比先前干燥很多了，棕黑色的发尾像海藻一样卷曲起来，蓬松而柔软。

被我的目光笼罩着，太宰的喉结上下动了动。

“小君在做很过分的事欸。”他幽幽地说。

***

我不知道我刚才做的事算是什么性质，既然太宰说是过分，那应该就是过分吧。

在我收拾各种纱布、绷带、消毒药品的时候，太宰一直盘腿窝在沙发里，换了药的脖颈没有再缠上绷带，像在观察事物的眼神一直追随着我。

当我转头去看他时，他又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

“这些要放回浴室吗？”

“放在那边的储物柜就好。”

“太宰先生……”

“嗯？”

“不高兴了？”我凑到他面前，低头望着他。

“……没有哇。”太宰抿起唇瓣，露出温和的笑容，“为什么会这样想？”

他虽笑得温柔，那笑意却不达眼底，倒像是为了应付什么事而习惯性作出的表情。

同样是面具，十八岁的太宰冰冷淡漠，二十二岁的太宰温润圆融。

很少能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他的真实意图总会混杂在一堆令人捉摸不透的表达之中。

“只是扯掉了绷带而已啦——”太宰拖长语调，“虽然说那段绷带足足有五十厘米长……还是新的……居然就这么无情地被舍弃了……”

他不满地拧着眉，咬住嘴唇，一双鸢眸虚虚地觑着我。

“按在沙发上什么的，太过分了吧。”

“不那样做，没法处理伤口啊。”我摸了摸自己脖颈对应的位置，“正好在腮下呢，你的头发又很长。”

“我都说了没关系啦。”太宰不满地嘀咕，“异能者的身体素质比普通人强，放一两天就好，不用特别处理的。”

“太宰先生，哪怕是放任不管、让它暴露在空气中，也比粘着湿绷带要好一些。”

“但是我不能没有绷带嘛……”太宰撅起嘴，像个在赌气的孩子。

可他分明不是在为这件事生气的。真正的缘由埋藏得很深，这些看似闹别扭的碎碎念，是掩盖那缘由的幕布。

我揉揉额头，觉得很头疼。

这两天发生的事太多了，高密度的事件挤在窄小的时间里，几乎用尽了我的每一寸精力。我终究无法像太宰一样，把那种级别的行动当作喝水一样轻松，我的大脑是很容易疲惫的。

疲惫的时候，就想吃糖。

昨天晚上和敦、直美一起在商场里买了很多糖，水果糖、牛奶糖、咖啡糖，各种都有，全部都放在卧室里。

我回到卧室，拿了几颗蓝莓味水果糖，再次回到客厅的时候，太宰已经板起脸。

“这下是真的不高兴了。”他幽幽地望着我，“居然一声不吭就跑掉——唔！”

我剥开糖纸，将糖果塞到他嘴里。

太宰微微睁大眼，不自觉地含起果糖，过了几秒，才重新皱眉看过来。

“看在糖果的份上，别生气啦。”我蹲在他面前，诚恳道歉，“是我做的不对。我看到你受伤就会很担心，就会……”

“太宰先生总是在受伤，受伤之后也不好好照顾自己，还会让大家都以为你没事，可是我……”

我停顿了，一时不知该如何组织语言。

一阵不可避免的沉默之后，太宰“嘎嘣”一声咬碎了糖果，抿化了糖块，又舔了舔嘴唇。

他挥挥手，漫不经心地说：“好吧，这糖勉强还可以。我就不计较小君浪费绷带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