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宰终于去洗澡了。
我盘腿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开始思考关于做梦的问题。
画夹上那张画满了抽象线条的纸确实不见了,今早出门的时候我没有注意,之后也没有想起来昨晚熬夜的事。
我很少会记得自己的梦。
如果真的会在无意识的情况下发动【画灵】,以后岂不是不能随便画画?更糟糕的是,我并不知道做梦的时候自己再想什么,万一弄出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比如太宰刚刚说的亚空间——
“骗你的啦。”身后忽然响起青年的声音。
他已经洗完澡出来,身上穿着和昨晚一样的黑色家居服,发尾还挂着水珠,顺着脖颈流下来,濡湿了新缠上的绷带。
我的目光在他脸上游移了片刻,又移向他脖颈左侧。那里传来浓烈的消毒液气味。
“……骗我?”
“不是真的亚空间。”太宰摸了摸下巴,“只是一个投影。这也是异能力的一部分吗?”
“不知道。”我感觉很困惑,“只是投影的话,应该没什么关系吧?”
“嗯……目前无法下定论,需要再观察一阵子。你自己有什么特殊感受吗?”
“没有,就是一次普通的睡眠。”
“真是奇妙啊——”太宰拉长语调,“小君,知不知道我今天早晨看到了什么?”
“唔,看到了什么?”
“像五线谱一样的银白色光纹和会跳舞的蚊香!像神经元一样扭曲的猩红图案!背景还是黑的!我差点就以为天还没亮,准备继续睡了——”
“太宰先生昨天也睡得很晚啊。”我喃喃着打断他的话,转过身来看他,“伤口还会疼吗?”
“……”太宰眨了眨眼,“不疼了。”
“要不要早点休息?明天还要找弗朗西斯谈话。”
“唔,我暂时不打算找他。过十天再说吧。”
“为什么要过十天?”
“秘密。”太宰微微一笑。
我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视线再次从他的面庞滑到他的脖颈左侧。
那里的绷带已经湿成一片,逐渐变得通透起来,隐隐能看到底下的淡红色。
我盯着太宰,太宰就无辜地回望我。或许是我的视线太过集中了,他终于还是没忍住偏移了一下身体,避开我目光的落点。
“为什么会伤到这里?”我难以置信地问。
那个地方离颈动脉很近,是标准的要害之处。
“……我哪里知道。”太宰小声说,“不如问某些不知名生物为什么专挑这里打——嘶!”
在我伸手探向他颈侧的绷带时,他忽然颤抖了一下,迅速避开我的手,直接缩到我看不见的地方。
我翻身跪在沙发上,撑着沙发背往下看,只见他低头蜷坐着,像是在忍受什么一样,紧紧捂着脖子。
我:“你今天居然一直带伤指挥……还有,这绷带都打湿了,会感染的。”
太宰小声嘟囔:“其实磨损的面积也不是很大……”
“来,你过来。”我冲他招手。
“诶诶?做什么?”
“给你换绷带。”
“诶?”太宰瞪圆眼睛。
我从沙发上下来,去浴室里拿新的绷带。
这间浴室是干湿分离的,淋浴间里的水汽基本不会逸散出来,绷带卷也整整齐齐地放在储物柜里面,基本能保持干燥。
不过,总觉得这些医疗物品放在浴室里,不是很好的选择呢。
我想了想,又拿起一条干净的毛巾和两盒明显被使用过的药物,回到客厅。
太宰仍然缩在沙发脚边,看见我手里拿的东西,就开始往后退。
“……还是不用了吧?”
“过来。”我抓住他的袖子,把他往茶几那边拉。
“等等,这是怎么回事?”太宰惊奇地看着我,“小君原来是这么强势的人吗?”
我偏过头,冲他微笑:“我哪里看上去显得温柔吗?你过来。”
“呜哇!干什么干什么,这实在是——”
“不要乱动。”
我张开手握住他的下巴,将他的脑袋按在沙发坐垫上,用毛巾将他湿漉漉的发尾包起来,又撕开绷带的贴布,一圈一圈地将它们解下。
太宰一直扭着脑袋试图挣脱,力道却不是很大,扭动几次无果,就默默地停下动作。
很快,常年掩盖的颈部就暴露在空气中。
那里的皮肤终日不见阳光,却呈蜜桃般的粉白。左侧有一处不规则的瘀伤,瘀伤上面的皮肤还被磨破了,一片斑驳的红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