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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书网 > 我在武侦社当画师的日子 > 第9章 只要熬得够晚

第9章 只要熬得够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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买完需要的物品之后,我在商场门口和敦、直美分别,就坐上计程车去了太宰安排的住所。

那座公寓在都筑的一块很安静的街区,虽说是公寓,实际却是非常传统的一户建。房子看着不大,外表色调浅淡、十分朴素,和动漫里侦探社宿舍的外型差不多,院墙也是常见的砖石结构。

院子没有门,里面靠墙摆着一辆生锈的自行车,很像是不知道什么人随手放在这里的。地上杂草生得很凌乱,几乎盖住了窄窄的青石板路。门前的阶梯被砸破了一块,房梁却很结实,似乎是新换的。

如果有人路过这里,大概只会觉得是一幢没有卖出去的空屋吧,实在不像是有人住的样子。我不禁有些好奇,这究竟是太宰在港口黑手党时期就有的房子,还是那两年的潜伏期买下来的。做特殊工作的人,在偏远地区住这样的一户建,倒是挺合理。

我将那把挂了黑猫钥匙扣的钥匙插进锁孔里,打开门时,忽然觉得太宰去住侦探社宿舍,兴许是国木田的要求。

国木田肯定不想每天跑这么远来抓一个翘班的同事,如果是在侦探社宿舍,走路十几分钟就到了,来这里坐车都要半小时。

屋子是典型的木地板和榻榻米相结合的布置,看来拖鞋是派不上用场了。客厅不大,只有一张长沙发和一只矮矮的茶几,茶几底下铺着地毯,旁边还有一张小餐桌。

推拉门的另一边是厨房,再往前走一点就是两间相对着的卧室。走廊尽头是洗手间,洗手间清理得很干净,面积不大,置物柜上摆着未拆封的绷带卷、叠放好的毛巾和浴袍,还有一副洗漱用品。

简洁、干净,这就是太宰的家。

我洗完澡,在自己的卧室铺好床,又整理了今天去商场买的东西,就抱着画夹躺在雪白的床垫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事实上,我已经很困了,精神也十分疲惫。

突然复活、在武侦社画了一天画、傍晚还被迫重温了一遍濒死的回忆,晚上在商场又逛了这么久,此时我已经疲惫得简直沾上枕头就能入睡。

但是我没法入睡。

独自一人的时候,只要闭上眼睛,曾经那淹没了我的黑暗就会像水泥一样堵住我的心绪,紧接着就是胸闷气短、头昏脑胀、四肢控制不住地抽搐,甚至想要尖叫。

这大概算是一种心理障碍吧,和之前看到货车的时候一样。

我的问题估计没法通过看心理医生解决。

想象一下,当我坐在心理咨询师,医生说:你这个是典型的创伤性应激障碍(PTSD)。之前有过什么严重受伤的经历吗?

我:被货车压死了。

医生:噢噢是被货车碾压了吗?我看你——好像恢复得不错?

我:复活了。

医生:在这里可以如实描述经历哦,我们作为心理医生,不会对外透露患者经历的,请放心。

我:真的,我被货车碾压过,整个人从腰部断成两截了。

医生:(记录)(自言自语)有点谵妄的症状,去检查一下脑子吧。

好了,关于货车的PTSD大约是这样。

至于晚上睡不着觉……

我:医生,我睡不着觉,哪怕很累都睡不着,只要一闭上眼睛就感觉很可怕。

医生:嗯,失眠是吧,这种情况持续多久了?

我:一天。

医生:一天?

我:对,从昨天晚上开始。(假设我明天就能去看医生)

医生:昨天,或者最近几天,是有发生什么事吗?

我:我被关在一个非常黑,听不见声音、看不见东西、闻不到味道,也触摸不到任何物体的地方。昨天早上才被放出来。

医生:(笔尖一顿)是被什么人关进去的吗?

我:是的,大概是被上帝关进去的吧。

医生:(沉默)可以再具体描述一下关住你的那个地方吗?

我:那是一个没有物质实体的地方。我自己的身体也不存在,只有一团飘摇不定的思想,就像是被困在一个无法结束的梦境里。

哎,其实我想不出心理医生会对此说什么,但既然是心理咨询,肯定要如实描述病情。我当然可以随便编一种符合我当下状态的情况,不过这样就失去咨询的意义了。如果真的如实说,可能问完诊就会被送去精神病院。

我还想好好地体验侦探社调查员的生活呢,倘若就因为睡不着觉、害怕货车而被送进精神病院,那实在是太没劲了。

然而,我是真的没法关灯、闭上眼睛入睡,同时又已经困得像要死掉了,就这样越耗越累,越累越想睡觉,越想睡觉越难受,只好从床上爬起来,跑去客厅冲一杯咖啡。

现在是午夜。

我慢慢地喝着咖啡,坐在长长的沙发里,手里拿着一支削好的炭笔,胡乱地在纸上排线。

一边画画,一边任由思绪乱转,喝下一杯又一杯咖啡,我的脑子越来越疲惫,精神却越来越振奋,两股相斥的力量交织在一起,简直让人想死。

不,死是不可能死的,如果还会回到那个乌漆嘛黑的鬼地方,我或许这辈子都会恐惧死亡了。有没有什么东西能直接灭杀灵魂呢?

对,阿瓦达索命咒,那玩意儿好像可以杀死灵魂。下一次穿越就去哈利波特的世界好了,请随便哪个黑巫师给我来一发。

我太累了。

***

我真傻,真的。

居然没有想到还可以利用安眠药强制关机。

在我颅内预演出第二十一种死亡方案的时候,太宰突然就回来了,正是凌晨一点半。

这位大佬看上去有些疲惫,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却在看到我的一瞬间,立刻换上了和白天完全相同的温和微笑。

“哎呀,小君,这么晚了还没睡吗?”

太宰在门口脱了鞋,又将那件沾满草屑的长风衣脱下来搭在臂弯里,朝我走过来。

他的声音很轻,显得中气不足,脸色也有点苍白,一身潮湿的泥土味,像是在铺满树枝落叶的泥地里滚了很久一样。

不过,在他靠近的时候,我立刻从那泥土味之下嗅到淡淡的血腥味,一下子整个人都清醒了。

“太宰先生受伤了?”

“嗯。”

太宰很随意地应了一声,手肘撑在沙发背上,探头来看我膝盖上的画纸。

“这是画的什么呀?”

“随便乱画的。”我掩唇打了个哈欠,“太宰先生怎么又受伤啊。”

“‘又’?”太宰轻轻一笑,“故事里,我经常受伤吗?”

我点点头,将画夹和炭笔都放到茶几上,转过头来看他。

“太宰先生,今天不回宿舍吗?”

“这里近一点。”

“大晚上还有工作……”我小声嘀咕着。

“嗯……”

“是不是和港口黑手党有关?”

“差不多。”

太宰直起身,见我仍仰头望着他,就不轻不重地拍了下我的脑袋。

“快去睡觉。小小年纪就熬夜,以后会长不高哦。”

“我已经够高了吧。”我低头躲了一下,又揉揉被拍打的地方,“而且,我不是故意熬夜的,只是睡不着而已。”

“睡不着,还喝这么多咖啡?”太宰好笑地瞥了眼茶几上那一堆速溶咖啡包装袋,“行吧,一会儿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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