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睁开眼，面前的世界一时间有些模糊，无数模糊的象素汇集在一起，慢慢地凝聚出具象的事物。
几簇白色的发丝垂在我眼前，它们的主人是一位清秀的少年，此刻他眼眶发红，眼角还挂着泪珠。
长相明艳的黑发少女站在我面前，朝我俯下身，手里是一部刚刚发出了声音的翻盖手机。
是敦和直美。
我好像吓到他们了。
“没事，只是低血糖了，昨天晚上没休息好。”我撑着敦的肩膀站起来，露出羞涩的笑容，“今晚一定要好好睡一觉。”
“低血糖吗？”敦往旁边一看，“这里正好有家糖果店。小君喜欢吃什么样的糖？”
“牛奶糖。比较硬的、可以在口中含很久的牛奶糖。”我像一个经验丰富的低血糖病人一样，熟稔地讲述着自己的需求，同时装模做样地捂住了额头。
“牛奶糖？我去看看。”直美立刻跑进了糖果店，仅仅过了三四十秒，就提着一袋包装鲜亮的牛奶糖出来，又拆开一块糖果塞进我嘴里。
我含着牛奶糖，让自己略微“恢复”了一下，便虚着嗓音说：“啊，感觉好多了。谢谢你，直美，还有敦君。”
“不用不用。”直美扶着我的脸颊，左右打量了一会儿，“既然低血糖，一定要常备甜食呀！看来，这次去商场，我们还要买糖果。”
“嗯，买。”我嘴里含着奶糖，含糊不清地说，“要买，很多很多。”
***
有了低血糖的掩饰，这件事就变成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了。毕竟，低血糖病人忽然晕倒还是很常见的，直美和敦也没有过多地忧心。
购物的过程十分愉快。
武装侦探社的这张工资卡，应该可以算是我挣到的第一桶金。因此，这次购物的体验和从前十分不同，有种别样的成就感，好像自己终于长大成人了一样。
商场里人流很多，今天是周末，正是购物的时候。我们先去买了衣服，敦去男装店，我和直美去女装店。
眼下，店里差不多都开始添上夏装了，春天穿的衣服只有零星几件，这也使得我们的买衣服之行不会被某种选择困难症拖累。
但是，尽管如此，买衣服还是花了很长时间，因为直美显得特别兴奋，像装扮洋娃娃一样一件又一件地往我身上套，导购小姐姐也在一旁撺掇。
“试试这件背带牛仔裙吧？内搭一件素色的短袖T恤，很适合这位小妹妹的气质哦！”
“啊！这个好看，小君，快，去试试！”
我迟疑地接过：“……这种牛仔裙，不适合我这个年纪的人穿吧？”
“什么话，小君也才十八岁呀。”直美笑嘻嘻地将我推进试衣间，“需不需要我帮忙？”
“不用。”我赶忙拉上帘子。
这条裙子是很复古的牛仔色，版型却是八九岁的小朋友穿的那一种，下摆在膝盖上方，总之……有点稚嫩。
我慢吞吞地脱下身上的深咖色连衣裙，又换上店里的黑色T恤和牛仔裙。
裙子……裙子……直美给我挑的所有衣服都是裙子。
在武装侦探社工作，是不是穿便于行动的运动服更合适一些？
终于换好了，我拉开帘子，一坨深蓝色的东西就冲我脸上糊来。
那是一顶有着小卷边的渔夫帽，直美直接将它扣到我脑袋上了。
她打量着我，那双紫色眼瞳里闪烁着厨师遇到优质食材才会有的光芒，将我一路拉到店里最大的镜子跟前，嘴里叭叭地就夸起来：“这一套真是太可爱了！听我的，小君，一定要买下来！如果你不买，我就帮你买，当作是我送你的入社礼物。”
“好……好……我自己买，不用直美掏钱的。”
侦探社事务员的工资没有调查员那么高，而且直美现在还在上学，我不可能让她出钱。这家店里的衣服实在不便宜。
我拽着裙子的背带，转眼看向穿衣镜。
镜子里的女孩生得十分纤瘦，渔夫帽下是乌黑的长发，肤色瓷白，下颌尖巧，眼瞳在灯管照射下呈夜空般的鸦青色，带着几分无奈和闪躲。
“哎呀！小美女是做过模特吗？”导购小姐姐问。
“没有。”
倒是画过很多模特。
“我可不可以拍个照？嗯，就是给内部购物群欣赏一下，不会作商用的。”
拍照？
我和直美对视一眼。
这个应该不太合适，毕竟我们现在做的是特殊工作。
“我不想拍照。”我很干脆地拒绝。
“没事，没事的。”导购小姐姐连连摆手，“这边还有夏装，也可以试一下呀，小妹妹穿我们家衣服很合适呢。”
“夏装啊，这个季节也穿不了，到时候等新款都上来了，我们再过来。”直美语气流畅，显然对此十分有经验，“小君不如选一件外套？这件连帽衫很好看哦。”
“好……”
这时，敦已经选好自己的衣服了，提着一只小小的购物袋，犹犹豫豫地站在店门口。他不太好意思进卖女装的店铺。
“直美？小君？”敦试探地叫道。
“我们已经选好啦，小君要换回自己的衣服吗？”
“我就穿着走吧。”我两眼无神地靠在镜子上，感觉再进那个试衣间就要吐了，“反正有三套衣服，弄脏了应该也没关系。”
“好耶~敦先生，你看看小君，是不是很可爱？”直美一边将购物袋往我怀里塞，一边将我推到店门口，此时敦才看清我的模样。
他愣怔了一下，睁大眼睛盯着我看，又慢慢地点头。
“是吧！我的审美肯定没问题。”得到小伙伴的认同，直美显得很开心，“走吧走吧，去买睡衣和换洗的内衣~”
敦立刻后退了几步。
“这个我还是等你们买完吧！”
“也提前了解一下女生的世界嘛。”直美捂着嘴，哧哧地笑。
“……不用了！我在外面等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