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哦。”太宰拉过一张椅子，在我旁边坐下。那好像是之前乱步吃年糕小豆汤坐的椅子。

“敦君知道吗？”我又转头问敦。

“知道的。”人虎少年乖巧地点头。

“诶？什么时候知道的？”

“是在第一次遇到芥川的时候。”提起芥川这个名字，敦明显有些咬牙切齿，“当时，我和芥川的异能碰撞在一起，是太宰先生赶过来用【人间失格】解除了我们的能力。异能被解除后我就倒下了，然后听到芥川说，太宰先生是前港口黑手党。”

“哎呀，本来还以为当时敦君晕过去了。”太宰拿过我的铅笔，也放在指尖转着玩，“所以，果然是故意装晕的吗？害得我背了三个人呢。”

“才没有啦，我是真的脱力站不起来了。”敦无奈地解释，“而且，也没有让太宰先生一直背，走出那条街我就醒来了。”

“那也是走了一条街啊——”太宰撑着下巴，用铅笔的屁股戳自己的脸颊，“你是不知道，当时街上的人都用什么眼神看我，差点要报警把我当人贩子抓起来了。”

“太宰先生。”我再次转头看向太宰，问出了那个一直好奇的问题，“港口黑手党里，干部和普通成员差异很大吗？”

“嗯？”太宰抿唇一笑，“小君想知道？”

“……我可以知道吗？”

对外人来说，这算是机密情报吧。

“干部？”敦此时才意识到自己忽略的东西，“干部，意思是很厉害的黑手党吗？”

“没什么特别的，相当于企业里的管理人员。”太宰不在意地答道，手里又转起铅笔。

他转笔的技术非常高超，可以一连转十圈，还能控制转速，也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我最多转三圈就会掉下去了。

而且，太宰还是用左手转的，他明明是右撇子。

“管理人员？”敦想起太宰惯常的做派，嘴角不由得抽搐了一下。

“敦君，心里的想法都写到脸上了哦。”

“没有，我什么都没想。”敦立刻坐直身体，看了我一眼，麻溜地转移话题，

“对了，小君，你刚刚加入侦探社，有些事情应该还不清楚。港口黑手党的芥川龙之介，是一名非常危险的异能者，异能力是【罗生门】，一种能将衣服布料化作刀刃来进行攻击的能力。你一定要避免遇见他。”

我还没来得及点头，太宰就在一旁拍起手：“哟，敦君也有前辈风度了呀。说得很好哦。”

“我……我也是新人啊……”敦挠了挠头，“只是提醒一下，不是以前辈的身份。”

“我知道啦，谢谢提醒。不过，这位芥川先生长什么样呀？”我顺着他的话问道。

敦不知道我来自外面的世界，所以，在他面前我要尽可能表现得像本地人。

“他，嗯，二十岁左右，穿着黑大衣、像中世纪贵族一样的荷叶领白衬衫，头发是黑色的，但脸部两侧有白发。个子比我高一些，大约174左右，很瘦，经常咳嗽。”

“嗯……听起来是身体不太健康的人呢。”我试着作为“本地人”设想了一下，“二十岁就有白头发，身体还很瘦，还经常咳嗽……他是不是有呼吸道疾病？”

“啊？我没有注意过。”敦有些惊讶，回想起芥川每回出场时的咳嗽声和沙哑的嗓音，居然觉得这个解释有些合理，“可能吧，可能是呼吸道不好。”

这么说着，他又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怎么可能呢，他那样的人，怎么会生病？”

“是人都会生病嘛。”我耸了耸肩，“尤其是现在的年轻人，很多会不顾身体地拼命工作哦。”

太宰一直没有作声，只是虚虚地望着桌上某处，手里一圈一圈地转着笔。

这会儿那支笔终于掉到桌上了，发出“啪嗒”一声脆响。

他捡起铅笔，继续转了起来。

“芥川……好像确实，嗯，很努力‘工作’。”敦有些不情愿地说，“他总是喜欢破坏。这样的人，想必对自己的身体也不怎么在乎吧。”

芥川啊……做起任务来，完全是在透支生命力，不战斗到无法站起来就不肯罢休，没有哪一次是全须全尾地结束任务的。

“会有人生来就致力于破坏吗？”我撑着下巴看敦，有些好奇这位老虎少年的想法。

“人的基因里，会带有这种成分吗？”

“以前倒是有从书上看过，古时候有的思想家在讨论人性本善，还是人性本恶。”敦低头思索着，“破坏，算是善还是恶呢？”

“这个很难说。善的势力击毁了恶的势力，应该也算是一种‘破坏’吧？”

“唔……”敦揉了揉额头，很快就放弃了思考，瘫倒在桌子上。

“我是不理解芥川的。他就像一头凶兽，致力于毁灭一切。杀人对他来说完全算不上负担。而且，他有强大的异能，还在黑手党有很高的地位，为什么还要不停地摧残弱小者呢，难道对他来说，破坏是解决问题的唯一方式吗。”

“嗯……”

我想了半天，不知道该如何说，便沉默了。

敦没有听见我的回答，似乎是误会我觉得他吐槽得太多，忙说：“对不起，我没忍住，跟小君说了那么多不好的事。”

“没事没事。”我安慰地摸摸他的肩膀。

敦转过眼，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叹息道：“如果小镜花能安全地回来就好了……”

“镜花？”

“是前段时间才加入侦探社的小妹妹，只有十四岁，原先也是港口黑手党的成员。她从那里逃出来了，但是……又被军警抓走了。”

“她做了什么，会被军警盯上？”

“小镜花，原先是港口黑手党的杀手，杀了35人，但她不是自愿的。港口黑手党操控了她的异能，她不得不杀人。她自己也非常痛苦，一度想要自杀……”

“可是……她才只有十四岁啊。既然她的行为不是出于自身意愿，为什么要将她抓起来？那么多成年犯罪者，不仅比她年长，犯下的罪行也比‘杀害三十五人’要严重得多，却仍旧逍遥法外，为何偏偏对未成年的孩子出手得这么果断？”

敦被我这一连串问题唬得一愣一愣的，张了张口，不知从何说起。

这时，太宰终于放下笔，开口说话了：“我就是‘逍遥法外’的那一类人哦。小君要逮捕我吗？”

“太宰先生当时也没成年吧。”

“我犯下的罪行比很多成年人都可怕哦。”

“那么……太宰先生当初为什么会加入港口黑手党呢？”

“这个嘛……”

我想了想，又问：“太宰先生是在‘行使自己的意志’，还是在按照既定的环境模式行事？”

“哎呀。”太宰抬起手挡住下半张脸，无奈地笑了，“好犀利的问题。”

“太宰先生一直在寻找‘自己的意志’吧。”我转过头，直直地望着他。

太宰没有继续回话，只是按了按眉心，无可奈何，又似笑非笑地瞥了我一眼。

“好啦，说这个话题，敦君会害怕的。”

“……诶？”

“我吗？不会的。”敦立刻直起身子，“我怎么会害怕太宰先生呢？太宰先生可是——”

“时间不早了，我后面还有工作呢。你们自己玩~”

太宰用轻快的语调打断了敦的话，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太宰先生……”

我和敦望着他离开的背影，又面面相觑。

片刻后，敦迟疑道：“突然就走了……太宰先生是故意的吧？”

我想了想，不确定地说：“可能也是真的有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