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懿。”
皇后稍仰首,感受日光在背后的烘烤,背光的她神色不明,让齐懿心头不安。
她道:“齐懿,放我走。”
齐懿目眦欲裂,“不可能!”
“芷若,如果你只是想要我放过老二,我可以答应你,他之前做的事,完全可以找别的替死鬼,他依然是大齐的皇子。”
齐懿急匆匆的话,只差对天发誓。因为他看到皇后手里闪光的匕首抵在了她的脖颈。
孟芷若扯出一抹讥讽,眼底是蚀骨的恨意。她褪去所有的珠钗翠环,绫罗绸缎,只是一身净色的白衣,在晴朗耀眼的日光中,仿佛逐渐消失在空中,无痕无迹。
过去的岁月攀上了她的面容,以往谢温见到的端庄华贵,此刻是扭曲变幻。
“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梓解!”皇后声嘶力竭。
“他变成如今这副模样,不是你一手造成的吗!”
“我含辛茹苦生下的孩子,因为你,全毁了!!!”
激动中,她一行清泪流下,只因她心知,毁了齐泽仪的,还有她的一份。如果当初她坚定不移地选择齐泽仪,不受齐懿威胁,或许今日他尚能在她的身边,过着开心的日子。
“可我都是为了你!为了我们的孩子,只要他能够安安稳稳坐上我的位置,抵抗那些阴谋暗算,他才是一名成功的帝王,才能让你放心,不再担忧。”齐懿朝前几步,手伸向他眼中的孟芷若。
皇后忽然笑了,低沉又挟着嘶哑的笑声回荡在场的每个人心中。
“齐懿,你从头到尾,都只是为了你自己。”
皇后低头俯视着不停在接近她的皇帝,看了一眼满是担忧焦虑的齐桓景,那是她的第一个孩子,可能也是唯一一个了。
“我啊,真的很后悔,那日在军营中,遇到了你。”皇后收敛了恨意,整个人像失去了所有的喜怒哀乐。
“我早该听劝的,我的父亲曾经告诉我,你们一家人全是疯子,我以前只认为是伴君如伴虎,毕竟你能拿我族人性命要挟我。如今想想,当初还不如抗旨不婚,与我父兄一起相约黄泉,兴许早就能投胎转世,过上我想要的日子。”
皇后似乎想要笑,但是嘴角扯不上,内心难言的痛苦冲刷着她周身,使她无法控制她的表情。
“齐懿,放我走!”皇后再次提出。
齐懿想都不想,“不可能!你就算死,也只能死在我怀里!”
忽然他一副恍然大悟状,“没错,既然你不听话,我可以完全打造一个听话的,即便你死了,也不可能摆脱我。”
谢温听到齐懿如同呢喃的话,心头有些不详的预感,她下意识往齐桓景方向看,岂料齐桓景的神色也不太好。
只因齐懿下一句便是,“来人,将扣押的那个小孩带上来!”
随即他灼热无比的眼神痴痴地望着宫墙上发抖的皇后,“芷若,很快你就会忘记那些痛苦的记忆,只会记得我们之间的美好,我们可以重新开始,你想要一个好孩子,我们可以再生一个,无论生多少都可以。”
至于齐泽仪,坏掉没用的东西,就该丢掉不是。
齐桓景攥紧拳头,青筋暴涨,怒意从露出的脖颈爬上面容,看得出他在强行压住想要以下犯上的念头。
没多久,一名禁军极速跑了回来,神色匆匆。
“启禀陛下,有贼人袭击后殿,欲带走神医,望陛下多派其他禁军一同擒拿贼人。”
这时的齐懿哪里还不知道孟芷若的打算,他笑了笑,“原来你的目的是她。”
“芷若,只要你开口,我什么都可以给你,你想要那个小神医,我当然可以给你。”下一刻齐懿话锋一转,“前提是,你得安安分分地接受神医治疗。”
孟芷若哪像有病的样子,齐懿的盘算是有目共睹,昭然若揭。
齐懿挥挥手,派多一些人前去剿灭不知死活的贼人,他已经走到宫墙下,扫过颤颤巍巍的大宫女以及她指挥的孟氏子弟。
再次伸手递向阴沉不已的皇后,“芷若,快些下来吧,你想要的未来很快就会实现的。”
谢温这下子真不知道如何是好,只能寄托齐桓景的兵和皇后的能快一步抢先把银瑶救出来。
她们之前分析过,若想要从齐懿手上夺回银瑶,只能用武力。齐懿这种人,连亲生儿都可以算计,向他提出要回银瑶这个对他来说大有帮助的,成功率微乎其微。
因此她们才决定分头行动,用齐懿心里最重要的人去分散注意,其他人偷偷去带走银瑶。
可惜还是敌不过齐懿的善变。
正当谢温思索下一步该怎么走,皇后是直接做出了选择。
她抵在脖颈的匕首移开,快速准确地在齐懿瞪大的双眼中,刺穿了她心房。
零星的鲜血从她的嘴角缓缓流出,齐懿立刻命人把梯子搬来,赤红着眼望向墙头上稳稳伫立的皇后。
她好像是要等全身血液流干,不让齐懿有任何救活她的机会,靠着坚强的意志站在那里,猩红的液体迅速地染过素白衣袍,衣角迎风飘扬,有点像在战场上胜利却破旧的军旗。
齐桓景双眼噙着泪,眼睛不眨地看向自己的母后,透过朦胧的双眼,他见到皇后看了他一下,是心疼是愧疚,以及信任。
接着那双装载许多情绪的眼眸轻轻阖上,下一刻如折翼的鸟儿般坠落下来,被齐懿率先抱住,搂在怀里。
他轻颤的手抚摸过苍白的面容,时隔多年,他终于能抛开多年的隐忍,触碰自己心爱的姑娘,此前不见她,疏离她,只是怕自己在一见面时瞬间丢失心中的计划,如此便会让孟芷若继续受苦,立于危墙之下。
周围所有的禁军面面相觑,不知该怎么做,而远处一道身影跌跌撞撞地跑来,面带喜悦。
“报——苟将军在北境大破蛮族,蛮族人十不存一,苟将军传信今后不会再有蛮族生事,蛮族已成为历史!!!”
谢温垂眸,像是对这则消息不感兴趣。
禁军的脸上倒是有几分喜色,但看到抱着皇后尸首的皇帝,又不敢过多展露,沉默地看着那抹佝偻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