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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第一百零四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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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人很有贪欲,但贪欲也分善恶。”

“也并非人人都是曹子建,不是所有人都能写出那洛神赋来的。”

沈寻澈说完还作笑,对于神明之恋他可从未奢想过,他不是那起贪婪过甚的人,明明更在乎现实的美好,不过,他忽然说起了洛神赋,霍意一听还是不懂,心中还是不解,“《洛神赋》?那是什么?”

她好似读过,可又好似没记住,没有那么深刻的印象,而他暗自叹了口气后又缓缓站起了身来,挪步走去了她一样的位置,“曾经不是让你看过许多文书吗?怎么又不记得了?”

仿佛这个书就是白读了一般,什么作用都没有。

“其形也,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

“这便是他们对于神仙妃子的幻想。”

“遗情想像,顾望怀愁,他们对于神仙的眷恋便是如此。”

沈寻澈说了许多,好似话里也还含着一份贬义,霍意这时还能听懂一些,“神仙与凡人相配本就不合天理,若只是贪恋一幅好颜色那也更无必要。”

“有些东西美则美矣,但毫无灵气。”

她之前也发觉到了这个洛阳城内自有装扮貌似神仙者,他们纵情肆意,再行于这样开阔的天地之间,可不就是神仙吗,想来上天景色也不过如此。

狐狸的眼睛还只顾看着那从湖面掠过的白鸟,沈寻澈还站在她的身旁,也有一些感触,“有些东西他们也只看得见表面,只要表面华丽绝美便好。”

他们只顾得上这个,其余的东西也都不管了,也不想后果。

“神仙妃子,世人渴求得见真颜,但更多的则是希望自己也能成为神明。”

“所以人多是以求仙为望,借修道求真。”

“也是可惜了,只顾清谈玄理,养身问道,却不明实务,不懂朝政,实在也是无用啊。”

沈寻澈再多叹气,借此联想到了朝政之事,说来也是烦忧,他已经积攒了很长一段时日内的怨气,如今是必须要想法子宣泄了,否则也会伤了自己,而霍意闻言微微垂目,听着他又讲起了那些事自己好像也很难开口,“所以你便是因为这个才这么针对那个什么谢家人吗?”

是因为他们不懂朝政,不懂实务,所以他也才会厌烦?

“呵呵,”

“不仅是。”

沈寻澈想了一圈,只答了这么几个字,也不仅是因为这个,“就像眼前这湖水,看着都像是一湖明镜,但藕荷生于其中,底下盘根错节,根本也没有个分明的时候。”

“朝政上的事一日都不会停,这样的争斗也不会停止。”

“佛争一炷香,人争一口气,只要我还在,只要还活着,那我也不会放弃这般的斗争。”

就算是这种斗争纠葛会让人很心累,但自己也愿意受住,可能他今生的宿命就是为了斗争吧。

沈寻澈假做轻松的笑了笑,他生于这个世道也没得选择,只能顺势而为,尽力博出一份生机,他也多了一份感伤,少了些严肃,平添了些柔情,既是如此,霍意听罢心中也有些感想,她想到了自己的过去,自出生便是仙身,也没有经历过求仙寻道一事,不像一般的人若是得了仙骨便要修炼多年,她的天赋极高,还没成年时便可以得望飞升,跻身天界,实在也算是天之骄子,旁人很难追赶上她的步伐。

不过,她也还记得师父曾经有言,她的前半生过的太顺了,在一众神仙中出身也不错,少了磨炼,日后怕是会吃大亏,也可能会经历难过的劫难,只是究竟是什么样的劫难自己也还不知,好似就近在眼前,但可能还浑然不觉,困于其中,原地踏步,什么都悟不到,想不到。

“一直这么活着……难道不累吗?”

她还是想问这个问题,她不大懂凡人的心思,也不懂他们为了朝政争来争去的又是为了什么,在她眼里看来,再多的朝政俗事也不及眼前这样的山水自在自由的好。

她也自在惯了,不喜欢那些复杂的东西。

“累,当然也会累。”

“可就是觉得累如今也不能再往后退了。”

“我的身后还站着不少的人,我需要去庇护她们。”

像这般的家族往往都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别说仅仅是王府了,包括这个别院,包括金陵沈家的人,甚至还包括那些至今还驻守在北面和西面的众多军士,这些人都要靠着他庇护,依托他得到利益,继续求活,继续生活,累又如何,一时有些自怨自艾也就罢了,若总是觉得自己很可怜那也会让人觉得你太懦弱,迟早赶着下位,你做不到,但总有人能做到,换一个又无碍,孤芳自赏,顾影自怜,这些东西是最没有用的,也是现在的他极度唾弃的。

“本王官拜国朝中书监一职,又有爵位在身,手握军权,那些小人就算再能折腾也不会掀了太极殿的殿宇。”

“谁生谁死,今时也还说不定呢,我倒是发现其中的乐趣了。”

还没走到棺材里,怎么就会偃旗息鼓了?

“不过本王还是有句话想问你。”

沈寻澈极快地再翻了脸,收起了那副多情的姿态,回归了严肃正经,又再转头来看向了她,而霍意回了神也示意他继续,呵,想来也不是什么好话。

天犹澄净,浮云流散。

白叔来上过了一次茶后便带着其余的人都退了下去,整个湖岸边都没几个人影。

霍意一边等着一边还用心地在品尝桌上放着的茶点,沈寻澈倒了茶后又再张了口,“那个温良辰几次刻意来接近你,你觉得他究竟意欲何为啊?”

他还想着这个事,狐狸刚咽下了半块糕点这才反应来,“什么?温良辰?”她还记得这个名字,是那个在廷尉府做事的属官,但有那么重要吗。

她没上心,还有半块糕点的残渣遗留在了她的嘴边,他抬眼一瞧,随后只又从自己身上拿出了一块素色帕子来,他没有帮她擦,也只是将这个帕子递去了她的跟前。

“没人跟你抢。”还真是怕谁来抢一样,原来这么护食。

“呵呵,”

“那个人我又不熟,你问我作甚?”

霍意很不理解,这些事他自己想不就好了吗,她表露了嫌弃,而沈寻澈只又继续讲道,“他几番故意想来靠你与我搭上线,我也实是不知他究竟是想要什么,后来我派人去查探了一番,今时才知原来他身世凄苦,活得不易。”

“所以我更愿意相信他是为了来求一份高官厚禄,锦绣前程。”

“之前谢家因为走私一事而下狱审查,我与皇上论了几次他都有推拒之意,我也是在猜啊,其中究竟是不是有人去通风报信了?”

这就是他想问的事。

话毕,他还不错眼地盯住了眼前的这个狐狸,眼神莫名,倒是看不出几分善意,而她也想了想,立时也明白了他的意思,“你不会又想说是怀疑我吧?”

“可是我连你们家与谢家之间的恩怨都不清楚啊!”

“我为什么要那么做呢?你自己觉得我有那个动机吗?”

这又从何说起呢,霍意还直直与他瞪眼,她表示不满,怎么又要受冤,沈寻澈迎上了她的眼神,认真地瞧了一会儿,而后又回道,“我又没明说是你,你这么着急做甚?心虚了?”

他的话里还刻意引着她,狐狸这下没忍住顺势再拿起了一块茶点直接向他扔了去,又骂着,“又胡说什么?你无理取闹吧?!谁心虚了?!”

“本姑娘也没有心思去说那些事,你爱怎么办就怎么办,可不用这般旁敲侧击的,让人作呕!”

她才不管什么温良辰呢,都只是一介凡人,又有什么值得自己上心的。

“跟你说话真是累,本姑娘不伺候了!”

霍意说完就要起身离去,沈寻澈看着了她这个脸色也心觉好笑,她还真是受不得激,一两句就显得不够沉稳,虽是纯真直率,但也失了一分稳妥。

见着她真走远了他也还问了一句,“去哪里?小心走丢了!”今日已经在别院里待了许久了,再等一会儿这天也就要变暗了,他怕她真的会迷路。

“我去摘枇杷!怎么这点事王爷就要不允吗?!”

狐狸气呼呼的只管往前走,身后的人见着她的背影也觉无奈,摘枇杷就摘枇杷吧,就当是赔罪了,他说话向来如此,一直都不好听的。

沈寻澈收了心只还埋头喝茶,他无心惦记这个什么枇杷,今日这心也散过了,他其实也想回去了,他还想听听沈安昭今日去了崔家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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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的群山前还有要归家飞去的夏鸟。

天光云影共徘徊,山峦勾线绘金边。

暮金坠于邙山,那一抹黄昏还落在了那杨树叶上,铜驼街上还有一片暮色余光,甚是绚丽。

金光照叶,宛如春梅绽雪,秋蕙披霜。

马车内还有两筐枇杷放着,使得鼻下还浮动着一阵清新的果香。

沈寻澈侧眼来瞧,这个暮紫身影还守着这两筐枇杷看,还真是怕谁会来抢似的,太护食了,也太爱枇杷了,这副模样还真是可笑,不过他也没笑出声来,因为他怕霍意会揍自己。

趁着最后一抹暮色他们回了王府,沈安昭与沈寻梧在半个时辰前也已经回来了,小姑娘已经先回去休息了,唯有沈安昭和沈乐至还留在正堂内。

她们也还在等着沈寻澈,可也不知霍意也跟了他出去,一回来再瞧,竟还有两筐枇杷随身,原来他们是去了别院玩耍散心,倒是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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