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承谦坐在瘸腿椅子上，端着一碗白花花的水煮肉，吃得生无可恋。

肉煮老了，咬不动，只能反复在嘴里咀嚼，才勉强咽下去。

好难吃。

……

第二天凌承谦醒得很早。

他饿得受不了，只能像只土拨鼠一样，双手抱着钢筋面包，一边啃一边溜达。

这次他没有去昨天去的地方，而是往靠近基地城门的方向走。

按照昨天的观察，越靠近中心地带，基础设施建设越完善，物价也越贵。

那么，比避难所还偏远的，又是什么地方？

凌承谦很快便得到了答案。

前方的地带与避难所泾渭分明。

刚走出木质栅栏，便能感受到脚下地面的坑坑洼洼。

青砖的颜色被染得更加黑，是被战火灼烧过的痕迹。

佝偻的老者蹒跚着脚步，手里拿着一块看不清颜色的东西。

他将这东西视若珍宝，小心呵护着来到角落。

“囡囡，爷爷找到一块肉，来……”

而这样的景象，时刻在这里上演。

一个脏兮兮的小男孩蹲在角落，眼巴巴地瞅着青年手中的面包。

口水咽了又咽，直到口渴到唇色泛白。

凌承谦兑换了一块钢筋面包，朝小男孩招手。

男孩的眼睛瞬间亮起来，又畏惧地往后缩，转身跑开。

青年腾出一只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他看着很像恶人？

“好心提醒，不要随便投喂难民区的人。”

戏谑的声音伴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

凌承谦回头一看，正是他们初来基地时带队来守着的人类军官。

那双红眼里充斥着许多情绪，最终汇聚成：冷漠。

与言愈的冷漠不同。

大猫只是用高冷作为自己的保护壳，将其他所有的情绪都往壳子深处塞，再自己钻进壳子。

而方浅，哪怕表现出多种情绪，也无法掩盖他骨子里的冷漠。

凌承谦直视那双红眸，仍礼貌地笑着。

“为什么呢？”

“弱肉强食罢了。你以为你帮了他们，他们就会感激你？人性本恶，他们只会贪婪地、要求你给出更多。”

方浅也笑着，嘴角勾起的弧度却满是嘲讽，连身形歪了，懒散地靠在栅栏上。

不再像一位正直的军官。

低吟声接着响起：“只要有一天，你无法再满足他们，就会被他们唾弃、丢弃，或者，趴在你身上，吸食你仅剩的价值。”

青年听完，只说：“不。”

方浅并不想将时间放在无用的争执上，他捏着帽檐理了理自己的帽子，挥挥手。

“那你就试试，让我看看，是不是好人一定会有好报。”

说完，便迈着步子绕过难民区。

凌承谦不可否认，方浅说的那种人确实存在。

可……

他看向再次冒头的小男孩。

一双黑色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骨瘦如柴的手指被啃得血肉模糊，却只是乖乖地看着他手里的馒头，幻想味道。

既然在他力所能及的范围内。

那就试试吧。

于是，他再次朝小男孩招手。

小男孩的眼睛滴溜溜转，一边走一边警惕着四周。

“大哥哥，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这个给你吃。”

小男孩早就猜测到了青年喊他的原因，可他仍然不敢相信会如此简单。

他没有伸手去接，颤声道：“有、什么要求吗？”

见面前人不理解，小男孩补充道：“他们、有的人，会让我们做一些事情。”

凌承谦越听，脸上的表情越凝重。“比如？”

小男孩身子一哆嗦，不敢说。

他怕给面前人提供了虐待他们的思路。

“嗯，不、不记得了。”

“那就别想了，”凌承谦伸手揉了揉男孩干燥泛黄的头发，直接将面包塞进面前人的怀里。

“不用你做任何事情，吃吧。”

小可怜，吃个钢筋面包还战战兢兢的。

等会儿咬不动的时候才应该害怕。

“真的吗？”

“嗯……”

凌承谦故作为难道：“是真的，但你要是再问下去，我就不保证了。”

邪恶凌承谦已上线。

逗小孩真好玩，难怪小时候亲戚经常逗他。

小男孩脸色一白，刚想将面包还回去，抬头却看见青年嘴角的笑，才发现自己被耍了。

“谢谢你。”

说完，便抱着面包一溜烟跑了。

［叮咚！］

［恭喜宿主！完成他人祈愿：得到一份食物！］

［终于，不用背重物，不用被踢打，不用跪下乞求，便得到一份干净的食物］

［十点祈愿值已到账！注意查收！］

凌承谦对这份祈愿值并没有感到很意外。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脑海里叮咚声还在持续响起。

他抬眸看去，便见拐角处走出一大堆孩子。

他们一人手中捏着一块面包，朝他深深鞠了一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