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与自己别无二致的娃娃落入文蒲手中，凌承谦极力压下被人握住的不适感。

“你能复制几个？”

这是目前他最想知道的。

文蒲自己也不知道，于是他又伸手试了试。

可无论如何尝试，手上都只有一个仿真娃娃。

文蒲：“应该是人太庞大了，无法复制多个。”

凌承谦点头，表示了然。

这样他就放心了。

“你别跟他说我知道。”

虽然不知道言愈要他的娃娃做什么，但大猫前脚刚放下狠话要和他一刀两断，后脚就被发现想要他的娃娃。

可能会炸毛。

文蒲几乎是拍着胸脯表示：“哪能啊，毕竟他让我不要暴露他。”

？

那你这是在？

瞬间，凌承谦怀疑的目光落到前笑嘻嘻的猫类兽人身上。

这人不会一回去就把他卖了吧？

毕竟这心虚的样子，连他都瞒不过，更何况是去瞒有读心异能的言愈。

纯自曝局，玩不了一点。

于是，他朝文蒲招招手，示意人靠近，出了个主意。

这边，在巷子里的言愈并没有等来心虚的文蒲，而是提着一袋不明物体的白诺。

兔子眨巴眼，越是靠近言愈，迈开的步伐便越小。红色眼眸里的血气似乎蔓延了出去，染得眼尾都是粉红一片。

空气中是难闻的苦味，预示面前的兽人很不高兴。

隔了老远，白诺便伸出提着袋子的那只手，“文蒲哥有事，让我把这个东西交给你。”

言愈上前两步接过，“谢谢。”

说完，拉开距离，转身离开。

粗大的尾巴蔫哒哒地垂在地上。

过去27年，人人都害怕他。

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可现下，微弱的刺痛感还是从心尖传来。

而唯一不怕他的人，在十分钟前，被他亲手推远。

所以他想：自己活该孤独一辈子。

言愈拿出口袋里的东西。

怕自己戴着手套不好掌握力度，便脱下手套，露出白皙修长的手指，以及光滑平整的指甲。

他很少摘下手套。

因为每次看见自己的指甲，都是在反复提醒他：自己是一个残疾兽人。

见到熟悉的脸，尾巴便控制不住上扬，尾巴尖勾勾转转，蹭了蹭缩小版的青年的脸。

感受到自己的脸上有毛拂过，凌承谦用指节揉了揉，止住痒。

嘴角也顺势勾了上去。

看来言愈已经拿到了他的通感娃娃。

他并不认为通感娃娃在言愈那里是坏事。

毕竟文蒲能屈服于言愈，来复制他的通感娃娃，那么也会屈服于其他更强大的人。

而他又是战五渣，到时候就是案板上的鱼。

相反，在大猫手里，他根本不用担心有人会用通感娃娃对他做什么不好的事情。

得先打过言愈再说。

可这样的人少之又少。

登记的队伍分成好几队，人一散开，便显得更加拥挤。

从高处望去，就像一个个五彩斑斓的点毫无规律地挤在一起。

他们开来的车被开走，车上的物品也全部作为为他们提供庇护所的交换。

凌承谦排在队尾，排的时间长了，已经登记好的人都散去，只剩下零零散散的几个人。

好孤单。

他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就遇到了言愈，此后几天，他和大猫历经生死，形影不离。

可以说，言愈是他来这个世界交到的第一个朋友，也是唯一一个交付真心的朋友。

而现在，只剩下他一人。

难不成这就是戒断反应？

没等凌承谦深入思考自己的异样，另一批逃难者也来到12号人类基地。

与先前他们进入基地时不同，这次不仅没有拿枪的士兵，还有夹道欢迎的拉拉队。

看着年轻的少男少女们举着彩色的纸条舞动，凌承谦的脑袋上缓缓冒出一个：？

他怎么又是被区别对待的那一方？

而这次，等待异化的时间也缩短到十分钟。

凌承谦嘴角抽搐。

这不对吧？

那他们之前等的半小时算什么？

算他们有时间吗？

十分钟很快。

毕竟是从车队进入无人区时便开始计算。

于是进入城门后的两分钟，便是最后的两分钟。

凌承谦刚登记完，领取到一个黑色的战损版手环，里面存储他对一些基本信息，作为12号人类基地住户的身份证明。

还有一把住房钥匙和几张粮票。

此时，那群人已经下车。

他走得很慢。

凌承谦想看看这些人究竟有何不同，能得到优待。

车上下来的几乎全是人类，唯有几个人高马大的兽人，穿着深绿色军装，径直走向之前带队的人类。

“方少校，人都给你们送回来了啊，在我们X3号基地，我可是好吃好喝地供着，够意思吧？”

金狮类兽人的块头极大，但他不自知，手一勾便把红瞳人类夹在臂弯下。

方浅并不惯着他，脸上还是笑着，手里的枪却隔着军服抵在硬邦邦的腹肌上。

“不想死就拿开你的狗爪子。”

金未然立马松了手，“君子动手不动口哇，而且我不是狗，我是金狮类。”

这一间隙，方浅已经走远。

兽人的警觉性很高，几乎是瞬间，金未然便察觉到一抹视线在看他。

虽然他到哪里都是万众瞩目的存在，但这抹视线实在是太突出。

于是他挥手让身后的士兵在原地等着，自己绕过人群，与一双黑眸对上。

凌承谦并没有选择逃跑或是转移视线。

反正都被发现了，就大大方方看呗。

也不是他一个人在看，不至于看一眼就被关进大牢。

金未然见人还不躲，顿时觉得有趣。

“喂，小不点，你叫什么名字？”

被喊做“小不点”的凌承谦抬头，看着比自己高了两个头的兽人，笑着应下这个称号。

“凌承谦。”

这么一对比，喊他“小不点”算实事求是。

这个兽人吃什么长大的？

金未然很少见到不卑不亢的人类。

畏惧和憎恨才是人类面对兽人常有的情绪。

“行，我记住了，以后有什么困难，记得来隔壁X3号基地找我。”

他暴力地扯下衣服上的第一颗扣子，交给青年。

X3号基地？

“谢了。”凌承谦接过扣子，依旧不卑不亢，甚至打趣道：“以后有什么困难，也可以来找我。”

惹得兽人哈哈大笑，拍了拍青年的肩膀，连说几个好，才转身离开。

见人远去，凌承谦再也控制不住面部表情，龇牙咧嘴，伸手揉揉自己的肩膀。

这两巴掌，差点给他这个二旬老人干废。

金未然回到队伍里，嘴里嚷嚷着：“副官，衣服坏了，回去申请一下补贴。”

凌承谦：……

到时候他拿出这个扣子，不会被当成小偷吧？

他收好扣子，不再停留，按照记忆中接待员跟他说的路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