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渐渐黑了，一路上只有车胎摩擦柏油路发出的声音，静得可怕。

凌承谦终于习惯了这个车速，但仍旧不习惯末日里寂静的环境。

像是活物都死绝了，但巨大的危险仍然埋藏在暗处。

好在他们出城的路还算顺利，没有大面积的丧尸对他们进行围追堵截。

面对一两只丧尸，言愈猛踩油门直接撞飞。

刚开始凌承谦还抓紧安全带，紧闭双眼听着丧尸被撞飞的巨大声响，呼吸一滞。

到后面已经低头垂眸昏昏欲睡。

出了中心城，城边缘便是高大的树木环绕，一条不宽的柏油马路从森林中蜿蜒出去。

车速慢了下来。

凌承谦给自己掐了把人中，“也是活着出来了……”

言愈的耳朵晃了晃，到底是没泼冷水。

“再开一段路，离开Q字城的管辖范围，会进入清城的群山区，在那里停车休息。”

“好，”凌承谦忍下困意，“有制订的路线吗？”

有路线也不至于两眼一抹黑。

言愈左手开车，右手从盒子里抽出一张纸，准确地丢进青年怀里。

好身手。

凌承谦打开一看，是一张残缺的地图，上面画了一条弯曲的红线。

起点是靠北的喀滋卡城，绕着Q字城的边缘南下进入清城的群山区，再穿过清城的北城抵达12号人类基地。

Q字城并不大。

他发现了规律，字母开头的城市范围小，与县城面积相当。

汉字开头的与省面积相当。

面积最大的是数字开头的，比如12号人类基地，相当于两个省的面积。

他越看，眉头皱得越深，手指摸索着绕过Q字城的那条路线。

既然路线规划中并没有进入Q字城，言愈怎么会被困？

他心中疑惑，便也问了出来。

“丧尸前后堵截，只剩下进入Q字城的一条路。”言愈抿了抿唇，“当时我猜测它们想把我们留在Q字城，原因不知，就将计就计进了城，大部分丧尸便追着我走了，剩下的人正好破围。”

凌承谦点点头，将地图折好放回原来的位置。

他压制不住无尽的睡意，头一搭便靠在车窗上睡着了。

“他是罪人！”

“罪人该死！”

无数张模糊的脸从上至下朝凌承谦逼近，他们越来越近，而他也越缩越小。

他能想象出他们狰狞的面容：涨红的脸随着激烈的动作抖动，瞪圆的眼睛似乎要从眼眶里弹出来，大张的嘴吐出猩红的舌头……

寒冷刺骨的水珠砸在他身上，像是百姓的唾沫，又像是一场裹挟着冤情的雨。

一眨眼，他站在高台上，只有一个看不清脸的人站在面前，却离他越来越远。

他心中慌乱，腿灌了铅似的无法迈出。

“他快死了！”

“你也下地狱吧！”

他从高台上坠落。

“凌承谦！”

他猛地睁开眼。

“凌承谦！”

两道声音逐渐重叠，他的视线聚焦，落到面前人的脸上。

是言愈。

言愈仍旧皱着眉，手心是被自己抓得血肉模糊的尾巴。

凌承谦舔了舔干燥的唇，笑道：“我没事，就是做噩梦了。”

应该是那把噩梦手枪的副作用。

梦并不真实，像是走进堆满塑料道具的鬼屋，骗骗小孩而已。

就这也想吓到他？

他很快将自己从梦中抽离，调整好情绪。

凌承谦仍旧坐在副驾驶，车子已经停下。

他顺着车灯往前看，前方是漆黑的隧道，周遭是一块不大的空地，干枯的芦苇杆已经被斩断堆放在一旁。

言愈不动声色地松手，尾巴一甩，耷拉在身后，遮住毛发上的丝丝血珠。

他后退两步，回到开辟的空地上。

那里甚至搭了一处篝火。

凌承谦提起胸口的衣领扇了扇，驱散热气。

一场噩梦让他出了一身汗，更加口渴。

可惜没有水，但还有半罐菠菜罐头，不过不到迫不得已，还不能喝。

现在还能忍一忍。

他从车内出来，拖着步子来到篝火旁，离得远了些，在芦苇上坐下。

本来就渴，等会儿烤一烤都能烤成干尸。

“口渴吗？”

问话的是身前的言愈。

大猫抱着自己的大尾巴，耳朵慢慢往后撇。

“有点，”凌承谦如实回答，“不过还能撑一撑。”

他不是很愿意麻烦别人。

“喝血吗？”

言愈握着刀转过身，蓝宝石般的眼眸在黑夜中格外亮。

？

凌承谦：他听到了什么？

他盯着言愈，试图看出一丝玩笑意味，但那张精致的脸始终淡漠，仿佛做这件事天经地义。

言愈没说谎。

只要他此刻点头，那把用来杀丧尸的小刀会立马划破持刀者的掌心。

凌承谦揉了揉眉心。

自毁倾向很明显，大猫的心理问题很严重啊。

既然是合作关系，那他就不能坐视不管，不然言愈自毁，他靠卖萌活过末世吗？

他叹息一声，起身来到言愈身边，半蹲着，动作轻柔地拿过言愈手中的小刀。

跳动的火焰反射到被清洁过的刀身上。

两人始终对视着。

言愈却没听到任何心声。

“唰”

青年划破了自己的掌心。

他举起被划破的左手，伸到言愈面前。

声音里带着冷淡：“你喝。”

他有些生气，却又不知自己在气什么。

就连掌心的刺痛感都可以忽略不计。

鲜血顺着伤口留下，落到黑色的泥土中，混合着黑夜，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言愈微微睁大眼睛，想要去割下自己的衣摆为人包扎，却发现小刀还被青年死死握在手中。

“现在你知道，你说的那句话有多离谱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