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早,姜浮玉睁眼,和罗重衣分别在榻的两边,她们之间甚至还能睡一个人。
她叹了口气,挪动身体靠过去。昨夜是双修,却也是疗伤。
昨日那句“她不会受太多伤”,对应的正是她身上新旧不一的伤,有难以治愈的顽疾,有留下的病根,总之她趁罗重衣没空严防死守时,在识海见到许多藏不住的伤痕。
她没有戳穿罗重衣,只是借双修的机会为她一点点敲碎痼疾的城墙。
罗重衣经脉舒畅,醒来得早,“今日应当不会再迟到。”
“这句话同样赠予阿星。”
罗重衣不忿掐她,“今日我无课。”
姜浮玉温温一笑,回敬道:“今日授课不在学堂,改在妖界的孤山。”
“孤山常年大雾弥漫,去那做什么?”
“孤山盛产灵药灵草。”
医药本是一体,去离学堂最近的孤山确实是最方便的选择。罗重衣起身寻来常服,“天后遣我去一趟荧惑海。”
本该昨夜从九重天直达荧惑海,不过不是什么要紧事,她不想白白错过百年难遇的星雨,自作主张先行回妖界。
孤山终年大雾,姜浮玉她们每人手上提一盏九耀灯,大雾退散,孤山显露真形,树冠茂盛,举头不见日,四处藤蔓缠绕,记载在书中的奇花异草随意生长。
张白苏眼睛亮起,施法摘下一颗紫红色的果实,小心放入瓶中,在她们面前展示,“此为恶果,闻之灵力杂乱,食之引出恶念,切勿大意。”
“虽不曾在仙界地域看到它,但区区低阶果子,不至于如此谨慎,我母亲说过,误食后逆气调息便好。”
说话的仙族女子名为离茴,仙族离舒的女儿,老来得女,对她偏宠过甚,心气高,才被碧阳解除禁足,言辞间处处透露对学堂的傲慢。
张白苏道:“医道与其他灵根修炼并无不同,需要细心耐心,更需谦逊,失之毫厘,谬之千里。”
离茴撇撇嘴,小声嘀咕道:“妖族出身,果然目光短浅,也不知上生元君怎会收你为徒。”
张白苏目光在她脸上停留,她拜师时,离茴还未出生,多半是她母亲同她讲的。
师傅会收下她,是因为当年罗重衣为圆她心愿,求了碧阳真君一个月,托她代为说情。
张白苏移开目光,云淡风轻道:“既看不起妖族,为何还要随妖族一同求学?”
离茴还想辩驳,虎枝指着她的脸,气愤道:“妖族如何?离茴,你忘了你为何被禁足的?”
离茴听了,瞪虎枝一眼,“粗鄙。”转而走去另一边,同交好的仙族混在一块。
张白苏带她们往里,其余人等被派出采药,采完后就地炼药并亲自吃下。
姜浮玉问:“若炼错了,制出的是毒药呢?”
“提前炼制好解药。”
一人幽幽出声:“若是,解药也制错了……”
“那便不适合在我这修习医道。”张白苏温柔地说:“回去找上生殿医治,此后不必再来。”
温柔的声音说出最令人不寒而栗的话。
她们各自散去,虎枝蹭到姜浮玉身侧,“浮玉大人,我想与你同行。”
虎部是棠清亲信,虎枝随她母亲和姐姐出入过无歧殿,自然认得姜浮玉。
姜浮玉摇头拒绝她,“我喜欢一人独行。”
半个时辰后,就在姜浮玉采摘最后一味药时,张白苏急匆匆经过,她跟过去,地上躺着包括离茴在内的五名仙族,皆重伤。
张白苏一一为她们查验伤势,面容愈发沉重。
一同跟来的有不少人,深吸一口气,喃喃安慰自己:“教习在,定能救回离茴。”
“她们如何了?”姜浮玉问她。
她轻摇头,没说话。
“到底是谁有这么大胆子!”
“看地上!是妖族爪子抓出的痕迹。”
姜浮玉皱眉,细细打量此处,遍地是妖族的气味和痕迹,各种猜测想必已经随着密音散播出去。
伤的是仙族,若死在妖界,实在不妙。
张白苏当即传音,召集所有人来此,半柱香后,除去虎枝一行三人,其余皆到。
她们身上没有打斗留下的伤势和气息,张白苏令她们先行回学堂,并告知碧阳真君,她对姜浮玉说:“尽快传音碧阳真君和阿星,让她们来稳定局面。”
说完她蹲下施救,姜浮玉同样以灵力为她们稳定伤势,“碧阳真君不在妖界,棠清已在来的路上。”
张白苏动作未停,“事涉两界,她的脾气只会将事情搞得更糟糕。”
“是吗?”棠清在她身后,冷笑一声,“天梁星君对我还真是了解啊。”
龙柳急急忙忙落地,看了眼地上忙碌的两人,又看看棠清,声音焦急:“离溯以及其他几位仙君收到消息,她们马上就到。”
“我怕她们不成?”
张白苏道:“虎枝她们与离茴有旧怨,且下落不明,她们嫌疑最大。你觉得离溯从九重天下来,会同你讲道理吗?”
棠清不傻,当然清楚其中关窍,但只要没有证据,妖界没道理对仙界低声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