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有罗重衣坐阵,场面井然不敢生乱,加上张白苏为医仙得意娣子,和风细雨,不多时在坐众人渐入佳境。
“改气,由人界针灸演变而来,辅以灵力,可调节患者体内紊乱灵力,镇定神思。”
张白苏以自己的手腕展示,要求两人一组,互相练习。
姜浮玉看向罗重衣,不止她,五六道视线暗中落在她们身上。姜浮玉能坐在妖族首位,身份定然不凡,罗重衣和她坐在一起,她们难免好奇她与冥王的关系。
罗重衣勾唇笑,配合地伸出右手,撩起衣袖,露出一截霜雪般的皓腕,姜浮玉垂眸,纹路细腻,骨骼分明,看似纤细却不失力度。
“既入学堂,只有教习与学子,没有身份之别。”
声音不大,却清晰传进在场诸位的耳中。
姜浮玉捏着金针,手悬在半空,迟迟不落,罗重衣等烦了,“为我疗伤时怎么不见你犹豫。”
话音未落,半长的金针扎入手腕经脉,罗重衣倒吸一口气,紧接着又一,又二,直至五根落在她手上不同位置。
她试图使用灵力,手臂连带右肩失去知觉,反观其他人,手臂好好的。
“姜浮玉?”罗重衣懒懒抬眼,眉宇间带了疑惑。
姜浮玉坦然道:“我实在不通医道。”
瞧瞧这话,骗她都不挑个好些的理由。罗重衣笑了一声,伸手欲拔去金针,被姜浮玉拉住手,“殿下不可,金针需按顺序拔出。”
罗重衣有意和她对着干,“怎么,小小金针,难道还能废了我不成?”
她不听,执意将金针一股脑取出,两股灵气在手臂相撞,她半边身子使不上劲,直直倒入向石案。
姜浮玉一手扶她,伸手垫在她身前,罗重衣施法以灵力托住自己,没碰到她,瞥一眼她横在眼前的手,似笑非笑。
姜浮玉脸热,收回手。
暂时休课,张白苏巡视到她们的位置,“不要强行冲开关窍,轻则受伤,重则灵气倒行。”她蹲下,自然地聚气指尖,在罗重衣手臂和后颈扎针,“再等一会便能恢复。”
起身后,她看了眼姜浮玉,“听闻碧阳真君的千金,是你治好的?”
视线接着落在罗重衣身上,她撑着头,空出的手把玩案上放置的器具,仿佛并不在意身旁人的对话。
姜浮玉起身行礼,“那回不过是阴差阳错。医仙洞府能人辈出,我还有诸多需要修炼精进之处,是以妖王殿下特许我来文昌学堂听课。”
“文昌学堂建在珈蓝山,妖界近水楼台,正好借机学习。”她淡淡点头,“说来惭愧,师傅闭关,我们皆对碧阳真君女儿的病症束手无策。两族早晚要重修旧好,我也应趁此机会向你学习。”
姜浮玉看一眼罗重衣,“不敢当。仙妖止戈,仙族此举修补裂痕,但破镜难圆,要回到昔日,恐怕不易。”
重修旧好,破镜重圆,两人当着自己的面打哑谜。罗重衣冷笑,拂袖起身往外去,她步步生风走在前头,姜浮玉喊一声“重衣”,追在后头。
一路无话,待到无岐殿,身体一转,玉箫指着姜浮玉,开始算账,“姜浮玉,我说没身份之别,说给她们听,你还当真了?”
仙妖两族休战,文昌学堂正是修补关系的契机,幽冥界隶属仙界,罗重衣自然不吝说上些场面话,展示好相与的一面。
“殿下说,我自然信。”姜浮玉道:“殿下是怒我有意害你失去知觉,落你的面子?”
“我先前替你疗伤,不过是仗着能如活水般恢复的灵力,以灵力滋养,伤势恢复更快,真论医道,我只能算初入门。”
罗重衣并非不讲道理,是她自愿让姜浮玉在手腕上施针,不顾劝阻拔去金针,不至于为这事发作。
她脸色瞬间沉下来,“身份之别,是你与张白苏。”
不是金针的事,姜浮玉恍然点了点头,“因为我和张白苏说了殿下不喜欢听的话?”
罗重衣恼怒地丢出玉箫。冥王殿下在外喜怒不形于色,或许因为是常伴身侧的姜浮玉,她做什么直接动手。
姜浮玉没躲,砸在她脖颈上,罗重衣没用灵力,这一下却也不轻,她接住玉箫,另一只手捂住伤口。
大殿光线暗沉,声音落针可闻,罗重衣眼眸闪过诧色,冷静下来。
自己一通脾气来得莫名其妙,因为她和张白苏似是而非的那几句话。
仙妖重修旧好,不就是意指她与张白苏。她还没回击,姜浮玉却先她一步,句句不让,绵里藏针,她以为她是谁,能代替她说话?
“难得见你动怒,她犯了何事?”棠清进殿,问道。
罗重衣朝她走去,路过姜浮玉,从她手里夺走玉箫,没留一个眼神,“放心,她是你的属下,我与她非亲非故,怎会罚她。”
棠清平白受她一顿呛,问姜浮玉:“以我对你的了解,做事不至于如此冒失,惹她生气,该是多大的事?”
不大,几句话的事。姜浮玉立在阴影里,语出惊人,“我故意的。”
甚至是故意侧身,身体接住玉箫。
罗重衣对她不是毫无感觉,怒也是失态露出真性情的一种。相比初回幽冥那两日要好上不少,只是她对自己的态度起伏无常,时近时远。
若罗重衣是一池深潭,她就借张白苏这颗石子试试水。不曾想,罗重衣反应如此大。
“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