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姜浮玉唯一一次见棠清对不相干的人起恻隐之心。
如今想来,或许是因为挂念着生死未卜的罗重衣,龙柳的遭遇正好触及到她心中最柔软处。
“缘分使然,罗重衣与我交手认出旧物,找到了失散的姐姐棠清,我与她也因此结缘,成为好友。”
姜浮玉:“棠清昏迷躺在冥王府,你也在,原来是知道内情。”
“我为…报恩,自然要帮罗重衣守着她。”缩小的长枪在她手上翻来覆去,她敛眸笑,“罗重衣信不过其他人,但她容许我参与这事之前,把我往前几世的经历翻了个底朝天。”
姜浮玉了然,“我初入幽冥,她不信我,又想用我,她便假扮棠清来试探我。”
“妖界想害棠清的势力太多,为权为利为名,谁都不可信,谨慎些不为过。”
“我不曾怨她。”或许在她之前,也有人潜入幽冥寻找棠清踪迹,为棠清安危考虑,她若是罗重衣,也会慎之又慎。
龙柳点头,“今日我说的这些,你不要告诉棠清。”
“等她多看几次你使枪,早晚会记起。”
龙柳收拢手掌又张开,枪变了模样,“罗重衣说我与她的灵器不能以真面目示人。不过自她助我斩杀穷奇后,我再没见过她用枪。”
姜浮玉见过。她站在罗重衣身后,眼中一人一枪立在风中,九天雷落,苍穹裂。
“想见?改日寻个地方和我打一场。”
姜浮玉回头,撞上弯下腰的罗重衣,两个人捂着痛处后退,罗重衣蹙眉,“又撞我。”
龙柳看不下去,“你自己凑过来,怪她干嘛?”
姜浮玉的主意落在了“又”字上,看了眼她,唇角轻勾,“若我没记错,人界时日不算在内的话,我只有这一次冒犯。”
她在提醒,人界还有一次。
罗重衣对人界过往避之不谈,她偏要撞上去,总之有棠清在她们之间,断是断不干净的。
“什么冒犯?你们在人界发生了什么?”龙柳看热闹不嫌事大,左看一眼右看一眼,笑容意味深长。
罗重衣:“闭嘴。”也不知是对谁说的。
她掀了掀眼皮,“文昌学堂的修建即将完工,你帮我在这批匠师里挑几个出众的熟手,我要修缮安然峰上的宫殿。”
“这就去。”龙柳不在这碍眼,动身去喊人。
罗重衣负手眺望,没理会姜浮玉。
姜浮玉习惯她的冷热无常,只是这一回,她发作是因为提到人界?
总有人界的记忆,罗重衣不可能不知道她的心意。如果人界发生的一切不重要不值得在意,她会笑着和龙柳调侃。
等到龙柳领着匠师来见罗重衣,她们都没有开口打破微妙的平衡。
安然峰不大,何况裂损一半,仅存的宫殿色彩暗淡,四角石柱断裂,檐瓦破碎不全。罗重衣带匠师进殿,指着要修缮的每一处提要求,事无巨细。
姜浮玉慢两步跟在后头,将她认真的模样尽收眼底。
仙界以两百岁作为成年,可加冠开府,棠清说过她七百多岁,也就是说与她双生的罗重衣坐上冥王位置时堪堪成年,可谓是少年老成。
但在姜浮玉看来,此时罗重衣只是罗重衣,怀揣着一颗修缮好故居的少年心。
匠师分散到各处比对,姜浮玉往前,忽地一只拳头大小的盒子从头顶掉下,落在她的脚边。
石盒应声裂开,三颗雕刻精巧的白珠滚出,姜浮玉弯下腰捡起,拭去尘土。
罗重衣闻声回头,姜浮玉捏着留影珠,正看着自己,“殿下,应是旧物。”
“嗯。”罗重衣走到她身旁,伸手触摸,画面流转眼前。
安然峰空地上,罗重衣舞枪,棠清使剑,周围坐了一圈人,在为她们喝彩鼓掌。
“拜见师傅。”
不知谁先起身行礼,罗重衣听到,分神回头,被棠清抓到破绽,短短两个弹指的时间,剑架在了脖颈,人坐在地上。
“你输了。”
罗重衣气不过这样输给她,爬起来,“不行,再来一场。”
素衣女子走入画面,款款一笑,递给她们一人一方手帕,“阿星,对阵分心是大忌。”
“娘亲。”罗重衣抱着她的腰撒娇,画面戛然而止,罗重衣缓神,收手握住留影珠,神色不太自然。
她记起来,后面都是些撒娇打闹的场面,姜浮玉看到有损她冥王威严,将剩下留影珠一并拿走。
她的指腹掠过掌心,姜浮玉五指收拢,回甘余味,试探问道:“龙柳说殿下亲自写下人界轮回的命书,所以人界的罗重衣就是阿星,对吗?”
罗重衣薄薄眼帘掀起,眼神饱含压迫,“姜浮玉,你是跟着我久了,变聪明了?”
“殿下这意思,我跟着棠清,所以不聪明?”姜浮玉仰头,稍稍凑近她,“我去无岐殿告个状,你们免不了又要像方才一样打上一架才罢休。”
当年她侥幸得救,棠清被褚鸢困在万毒谷,几百年受尽折磨,一身好本领全被废去。到底不同往日,她若提出比试,无异于揭开棠清的伤疤。
“我还用枪,她连剑都用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