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血池时为何要说实话?”罗重衣沉着脸脱下外袍,甩在座椅里。
“我说谎棠清一眼能看出来。”
罗重衣冷笑,“尽快。”
姜浮玉在荧惑海为她疗过许多次伤,她的识海死死防着,伤情看起来才不严重,这次不同,她的手按在她的后颈,“旧伤复发,新伤伤到根本,快不了。”
半个时辰后结束,罗重衣起身往外走,“你应该也不想棠清烦忧,她再问起,想好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若不然,下次不必再来。”
姜浮玉讷讷地望着她的背影,应了句好。
罗重衣才出寝殿大门,就被棠清守到赶去书房议事。
周绮以主人姿态邀姜浮玉坐下,端上一杯茶,“我事后才知晓,重衣姐姐带你去荧惑海,是为了救棠清。后来她独自回来,那时你去了哪,又为何会出现在人界?”
姜浮玉敛眸,“若我说我亦不知,鬼帝是否相信?”
缕缕在她这受挫,周绮语气不悦,“不信又如何,你来自妖界,是棠清心腹,我奈何不了你。”
姜浮玉将茶推至她手边,伸手作请的姿势,“既然鬼帝明知结果,何必白费唇舌。”
周绮猝然站起,“姜浮玉!”
简直虚伪至极!
在人界时重衣姐姐只有人界记忆,她就爱装模作样,如今面对重衣姐姐,心机不改。
“我只是怀疑,尚未有实证,你行走方便,你去查。”
“往后有事,我会让姜浮玉传信。”至于怀疑,但凡与娘亲的死有关,罗重衣宁可错杀。
棠清在后头喋喋不休:“以后你我少见面,让那位知道冥王和妖王走太近,少不了忌惮。”
打开书房门,罗重衣目光落在一站一坐的两人身上,方才议过事,棠清将旧事的一些线索和盘托出,她的心情不算好。
周绮强搂住姜浮玉的肩,朝她们挤出一个笑,罗重衣收回视线,“用不着,天后会答应,我能光明正大出现在妖界。”
棠清摇头,语气阴阳,“冥王殿下对她还真是信任。姜浮玉,我们走。”
周绮嫌弃地推开姜浮玉,小声道:“她醒来后说话没两句好听的,今日似乎格外刻薄。你们好不容易重逢,如今看,不像姐妹,更像差点打起来的冤家。”
周绮抱怨完,罗重衣一个眼刀,她赶上前去送她们离开。
酆都的通天建木直通九重天,罗重衣拜见天后,奉上灵枢山挖出的石头。
天后抬手一挥,灵石化成一片碎片,发出耀眼七彩光芒,“聚灵鼎炸裂后碎片遗落各界,千年过去,重衣能寻到当属意外之喜,此行辛苦了,你伤势如何?”
“多少仙家求之不得前往人界,此行旧伤已愈,却因变故,受了些小伤。”
天后拍拍她的肩,“张济闭关在洞府修行,稍后请张白苏来为你疗伤。”
罗重衣抬头看她,淡声戳穿道:“天后何苦试探,珈蓝山一场大火烧得只剩我与张白苏,前些日子她无意中找到我娘亲的遗物,来幽冥归还,仅此而已。”
天后无可奈何,“阿星,我只是担心你的身体。”
“多谢天后关心。”
谈及私事,罗重衣讳莫如深,天后叹气,“你的信我已看过,有人能绕过玄门进入人界不足为奇,但躲过天道,在人界肆意使用灵力,犯了天规大忌,务必查清楚。你与她交过手,可有所怀疑?”
罗重衣摇着头,嘴上却说:“善驭水,与龙族脱不了干系。”
“龙族。”天后目光沉沉,踱步沉思,“若是龙族,怎会堂而皇之驭水伤你?”
罗重衣不喜龙族,前些时日东海龙王上九重天求药,医仙张济避之不及,这才闭关。他日日哭诉,冥王重伤龙太子一事宣扬得整个九重天都知晓了。
天后并非不愿信她,只是怕她的怀疑里难免掺杂私心。她未直言,只道:“人界近年频频大旱,正是需要龙族施云布雨的紧要关头。”
罗重衣随她步入瑶池,指着远处驭水浇花的仙女,“水灵根的仙家多如牛毛,龙族的呼风唤雨术,她们未必学不会。”
呼风唤雨是龙族不传之术,他们没少借此问九重天拿好处。她和蔼地眯起眼睛,“施云布雨与驭水终究不同,难道为此你舍得让周绮回龙族?”
正说她,周绮踏上云梯,朝她们走来。
“自然不是。”罗重衣朝她笑笑,谈起一桩往事,“人界灵气充盈,修炼事半功倍,飞升后或有仙家结为道侣,他们的子女灵根杂,修习不易,难列仙位。此前他们曾多次请奏,以人界飞升之人寥寥为由,望天后开启仙位传于后代的先河。”
飞升成仙需经天雷,登天梯,即便生长于仙界,想位列仙位同样要经过考验,岂能世袭垄断?天后自然没有允准,这件事沉寂下去。
罗重衣再度提起,天后笑而不语,等她继续说下去。
“为免天界如人界势力般盘根错节,同时扼制诸多仙家妄动七情,仙家子女只能由双亲教授,不得拜其他仙君为师。”
“不妨效仿人界宗门,兴办文昌学堂,由各部翘楚授课,不论仙妖出身,通过考核即可入堂。既不违天规,又彰显天界海纳百川,从此人才济济一堂,传承不断。”
仙族后代颓废下去对九重天不算好事,天后此前有过考量,建立一所学堂,由各部德高望重的仙君开课传授,后因四界事务缠身,便不了了之。
“连话术都替我考虑好了。”天后睨着她,双目如炬,过了几息,“你嫌麻烦,一向不愿掺和仙界的事。”
罗重衣不避,“我要重建珈蓝山。”
昔日珈蓝山上,传道授业,人才济济一堂,那是仙族最为繁荣,仙妖最为和谐的几百年。
文昌学堂的提议,有她重建珈蓝山的私心,罗重衣没打算瞒。她继续陈述主张,“一道诏书发至东海,各方的殷殷期盼下,龙族守不住他们这不传之术。”
“倘若如你所言,天界,与强盗何异?”天后低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