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日,五州史书载,灵枢山一战,天地变色,新任宗主罗重衣重创驭曦宗,空山宗退避,战死。
罗重衣归位,鬼帝亲迎,阴兵借道,自灵枢山至度朔山鬼门,人魂莫不退避。
鬼门大开,风带来泥土的腐朽味,罗重衣一袭玄衣,袍角抖动,其上织金雷纹翻滚,好似雷云聚集。
周绮抱着赎命,递出银面,罗重衣覆于脸上,手指转动玉箫,“姜浮玉还在人界?”
“上次我去搜集通过玄门的仙妖名单,没见到她的名字,她不经玄门入人界,自然走不了。说起来,出现在名单上的人皆有迹可循,我翻找许久没能找到异常,想来善驭水的神秘人也不是经过玄门进入人界的。”
“譬如酆都的通天建木,可直达仙界,可见虽有太虚结界分隔,各界仍有些隐秘的互通之法,当初无影不肯招认,现在再查下去也没有结果。你去人界一趟,将姜浮玉送回妖界。”
周绮急道:“这怎么行?重衣姐姐你身上还有伤——”
罗重衣打断她,笑言:“既入鬼门,谁有胆子来幽冥界杀我?我会回酆都疗伤,你将她送到棠清那,早些去早些回。”
棠清的确嘱咐过她将姜浮玉带回无歧殿,周绮不情不愿折返。
人界大战后,朱炎重伤被囚,神秘人退去,灵枢山百废待兴,姬无许接过宗主之位,召回灵枢宗散落娣子。
即便如此,周绮恐出变故,一心护送罗重衣回幽冥,不愿理会姜浮玉的事,没能想到半路重衣姐姐会提醒她。
换句话说,重衣姐姐一开始没带上她,不也没将她放在心上?周绮想通了,心情大好,在清平峰的一处山崖寻到姜浮玉,“我来带你回妖界。”
姜浮玉在铸一柄断剑,闻言动作顿住,“罗重衣让你来的?”
“棠清指名道姓要你回去。”周绮抱臂,自上而下俯视她,提醒道:“你该改口称冥王殿下,她重回幽冥,不再是人界罗重衣。”
姜浮玉起身,深幽目光掠过她,“那便劳烦鬼帝大人送我回妖界。”
人界不同于其他三界,时间流失较慢,罗重衣离开幽冥不算太久。
去时一身伤,回来好不到哪去,算算时辰,再没多久天后传召的旨意就该到了。
“殿下去往人界,旧伤未愈,又添新伤。”
一簇簇幽冥花倒入血池,女子为她脱下外衣,“殿下可得偿所愿?”
“命犯华盖,我运道一向不好。”她闭上眼踏入血池,顿了顿,脑海中浮现与姜浮玉的画面,这一趟除了疗伤,该做的都做好了,“这次,尚可。”
“有人闯入。”槐警觉起身,“小鬼帝带人靠近,是否要拦下?”
罗重衣轻笑,“今日你拦下她,明日还能采到一朵幽冥花?她啊,记仇得很。”
何况也拦不住,就差两步。
“罗重衣!”
棠清中气十足的声音传进来,紧接着人走到血池边,她皱眉,隔空捞起一捧水往她脸上浇,“你还知道回来?”
罗重衣偏头躲开,“你还是这般爱凶人,多年未见,不是应该握着我的手聊表思念,倾诉衷肠?”
“滚远点。”棠清索性在池边坐下,挖苦道:“别的仙家去人界养伤享福,你倒好,自找苦吃,一身伤,又要去找那个负心人给你治?”
“你提她做什么?”罗重衣淡淡瞥一眼她身后的姜浮玉,“你带浮玉来,不就是给我疗伤的吗?”
“倘若你回来时将她一同带回幽冥,我就不必多跑一趟。”棠清挥挥手,姜浮玉走近,在她身边半蹲下,道:“我在人界正好有事未做完,多留两日时间正好。”
边说,灵力在罗重衣的识海外部畅通无阻,一一探过,罗重衣笑看她,“我的身体我有数,应当无碍。”
姜浮玉仿佛没听到她暗示的话,“殿下重伤后经脉滞胀,伤血淤积凝结成网,伤不可逆,短时间治不好。”
疗伤本就强压着疼痛,她成心要往严重了说,罗重衣几乎要咬碎牙,“姜浮玉你果然,听棠清的令。”
“你还提,周绮日日往我无岐殿跑,怎么赶都赶不走,不就是听你令行事?”棠清刺道:“姜浮玉是我的属下,罗重衣,你还想让她在我眼皮子底下为你遮掩伤势,人界的梦还没做完吗?”
她不再是剑灵浮玉,而是妖王棠清的属下。罗重衣嘴上不饶人,这次却保持沉默。
周绮听不得她说罗重衣不好,打抱不平道:“若不是我与姜浮玉交易,她为我保护重衣姐姐,我替她照顾你,你以为我愿意成日往妖界跑?天后昨日还问起此事,我只能推脱说是受重衣姐姐嘱托。”
棠清转身问姜浮玉,“她说的是真的?”
姜浮玉缓慢点头。
罗重衣看一眼她,语气无波无澜,“行了,人也看过,阿绮,带她们离开。”
她站起身,里衣湿透,锦袍白里透红,施法烤干,槐上前为她披上外套。
周绮提醒:“还没疗伤。”
她虽不喜姜浮玉,但重衣姐姐的伤更紧要。
“天后传召,耽搁不得。”
棠清按住她的肩膀,神情不悦,“她喊你就去?也不知给你灌了什么迷魂药。先疗伤,许久未见,我有要事同你商量。”
罗重衣拨开她的手,“真是霸道。”
她反问:“你第一日知道?”
罗重衣:“听说外面都传你阴狠毒辣。”
“你的名声未必好得到哪去。”
冥王府主人回归,迎来旧客。
罗重衣安静地坐在宽大的王座上,手伸出,姜浮玉没动,“劳烦殿下除去外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