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揉了揉眼睛,眨眼功夫,雪白的团子不见了,妙龄女子伏在大师姐怀里,双手攀上大师姐的脖颈,仰身靠过去。
罗重衣喉咙吞咽,于礼她该回避,但她,不想。
“洛妘。”姬无许抚玉的手顿住,双眸微垂,声音不近人情,“下去。”
洛妘没有退下,维持着这个姿势,柔声道:“你饶我一命,留我在此修养,真不知该如何谢你。”
“如你所言,你从未伤人,手上不沾鲜血,我践诺饶你一命。”手上的书翻过一页,姬无许盯着书上字迹——至人无情,怜己,怜人,怜众生,无情亦有情。
洛妘柔媚地笑了一声,念出这句话,“我听你的小师妹们说,你修的是无情道。”
“修无情道,并非无情之人。”
“那便是有情。”洛妘喃喃道,额头贴着她的衣领,“你的师妹们,怕是想不到,光风霁月的大师姐,屋里会藏着一只猫妖。”
她仰头,盯着她古井无波的眼睛,“你说呢,师姐~”
鲜艳的红唇擦着泛白的唇,雪日梅香与药香混在一处,气息交缠,却只一道乱了分寸。
“下去。”姬无许半阖眼,不温不火,“事不过三。”
头上两只尖角耳朵冒出来,洛妘舔舔唇,得了便宜卖乖,化作一只猫,从她怀里跳下地,蜷缩在她身旁,尾巴勾着她的小腿。
一人一猫,岁月静好的模样。
罗重衣眼睛瞪大了,她只觉身在梦中,大师姐她怎会…还是和猫妖…
她们关系…
她说不出一句话来,方才画面挥之不去,脑海乱成一团,一会想着宗主她们是否知晓,一会想该不该和孙堇青分享,这么几遭过去,她的思绪停下,她也好奇,与人亲吻是不是很舒服,连大师姐都未能免俗。
她想试一试。
“罗重衣。”幽幽一道气声贴着耳廓钻进耳朵,被喊到名字,罗重衣心虚,吓了一跳,猛地转过身。
她一时没站稳,反手撑在身后青石上,姜浮玉的脸离她不过咫尺。
鼻梁高挺,薄唇轻抿,细长的眉毛微微上扬,似剑藏锋,面容添了几分凌厉。她平时从未有过如此反差,在她记忆里,浮玉温和从容,善解人意。
与她这双清眸对望,比起猫妖,她不说话,眼睛会替她说,扑闪的睫毛做帮凶,蛊惑人心。
那双眼睛说,你还年轻,未经世事,受蛊惑不自持,人之常情。
罗重衣心里在大声附和,大师姐能做,我为何不能?
她没有退开,没有推走姜浮玉,大胆地凑了上去。
未亲到人,两人鼻尖相撞,姜浮玉侧头,罗重衣捂着鼻子,哎哟叫了一声。
完了。她回头,隔着一扇窗,姬无许冰冷的眼神冻得她浑身发冷。
大师姐,我错了。
罗重衣没机会说出口,拉着姜浮玉夺路而逃,一方天地飘起雪花,为时已晚。
“在此自省。”
说完,她低头继续看书,没再给她分出一个眼神。
罗重衣一屁股坐地上,姜浮玉站着,手上还拉着她的手,“若你想出去,我可以…”
“不出,撞破大师姐的秘密,出去我怕大师姐见到我,一个不顺心杀了我。”那可是大师姐,姬无许的压制自她拜入师门就在,罗重衣抱紧双臂,冷得打哆嗦,硬是腾挪半步。
“大师姐明明是水灵根,比拓跋师姐造出的寒天冻地还要折磨人。”
不过她也清楚,拓跋卿对她留有余地,至多不过小惩大诫,姬无许却不会留情。
罗重衣猜测,大师姐应当会觉得,身为亲传娣子这都扛不住,没必要出去丢人现眼。
也不知道宗主是否同她说过自己身陷风波,若知晓,今日怕不是顺手清理门户,宗门拿着她的命牌给驭曦宗交代,正好永绝后患。
她脑海里天马行空,表情乱飞,姜浮玉无奈看着她笑,灵枢宗于她有神奇魔力,流落在外时,罗重衣尚且有冷静自艾的一面,回到心安处,这点稳重消失得无影无踪。
罗重衣抬不起僵硬的手臂,身体灵气运转阻滞,低估了这处的威力。
姜浮玉没事人一般。她是剑灵,不受影响也说得过去,罗重衣安慰自己,堵着一口气打坐调息。
宗门内外常有人将她与大师姐相提并论,质疑同样不少,夸赞与嘲讽既是荣光,亦是压力,大师姐始终是她头顶的一座大山,亦是她要追赶的人。
她一力相抗,姜浮玉不出手,坐在身旁陪她,见她牙关打颤,双手包裹住她的手,用体温为她传送些许暖意。
“冷。”哪怕她坚持一日有余,挫败感依然先于风雪裹挟的难受,潮水般涌入她的身心。
她与大师姐的差距,远比她想象的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