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深吸一口气。左手缩进袖子里,指尖触到一张牌——火牌。
库洛牌仿制版,一部老吸血鬼电影改出来的赝品。
还有两个。
“下一个。”
我走上前。
格里姆在我怀里翻了个身,喉咙里发出咕噜的声响。它什么都不知道,真好。
暗之镜离我三步远。镜面依旧空无一物,但我能感觉到它在看我。
它要用那种不属于任何活物的目光,把我从外到里剥开。
“新生,请将手放在镜面上。”
我抬起右手。
然后,在指尖触到镜面之前,我松开了左手的牌。
火牌脱手的瞬间,我激活了它。
没有咒语,没有手势,只有修格斯从我指尖探出一根细不可见的触须,刺入牌面——
牌在落地之前燃烧起来。
但那不是普通的火。
《燃情沸点》里的火焰,从不真正燃烧物体。它燃烧的是别的东西——恐惧、记忆、那些你不敢直视的、藏在心底的黑暗。
蓝色的火光从牌中炸开,没有热浪,没有烟尘,只有一种诡异的、冷冽的光,像深海中发光的浮游生物。它没有烧灼我的皮肤,却让我在一瞬间想起了一些事——
棺材里逼仄的黑暗。不得不离开亲族时的焦躁。以及,更早的,那个世界的一些东西。一些我不想记住的东西。
火焰绕过我,扑向礼堂。
第一个被舔到的新生愣住了。
他没有尖叫,没有逃跑,只是站在原地,瞳孔猛然放大,像看见了什么不该看见的东西。然后他蹲下去,抱住头,肩膀开始颤抖。
第二个新生尖叫起来——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他眼前的火焰里,浮现出了一张脸。谁的脸?我不知道。但他踉跄后退,撞翻了身后的烛台,跌坐在地上,嘴里喃喃着“对不起”。
……
蓝色的火舌沿着地面蔓延,爬上立柱,攀上吊灯,在鸦撒西的夜鸦面具上跳跃。
校长后退一步,手已经按在了魔杖上,但他没有立刻出手——因为火焰没有伤害他,只是让他停下了一秒。
这一秒就够了。
我需要的就是这一秒。
暗之镜在这时开口了。
它的声音低沉,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直接响在脑海里。
“此身……”它说。
然后它顿住了。
火舌终于舔到了镜面。
水银一般的镜面剧烈波动起来,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
火光映在其中,扭曲、翻涌,把镜子里本该浮现的一切,把镜中人本该宣布的言语,全都搅成了一团混沌。
镜面开始发烫。
鸦撒西终于出手了。
他挥动魔杖,黑色的光芒如潮水般涌出,与蓝色火焰撞在一起。但火焰没有熄灭,它只是被压制了,缩成一小团,在镜面上挣扎跳跃,像一只困兽。
足够了。
我假装惊慌地后退两步,怀里抱着格里姆,让脸上写满恰到好处的恐惧。
眼角余光扫过礼堂——
寮长各有特色,他们的反应是我选择宿舍的参照。
有人蹲着发抖,有人跌坐在地,有人靠着柱子喘气,有人已经拔出了魔杖但不知道该对准谁。最远处的几个新生面面相觑,他们没有被火焰波及,但他们看见了刚才的一切。
——是一群稚嫩的孩子。不成威胁。
“这是怎么回事?!”
鸦撒西的声音不复温柔,宛如饼状图,带着三分恼怒,三分困惑,还有三分我分辨不出的东西。他盯着我怀里的格里姆。
“你的使魔——”
话音未落,格里姆醒了。
咪达唑仑的药效还在,它只是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咕噜。但就在它睁眼的瞬间,最后一缕蓝色火焰恰好从镜面上弹起,蹿过它面前,然后消散。
时间点卡得刚刚好。
鸦撒西看到了这一幕。
“你的使魔,”他重复道,语气变了,“它的魔力暴走了?”
我低头看格里姆。
它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本能地往我怀里缩了缩,想继续睡。
我用袖子遮住它,抬起头,脸上换上恰到好处的愧疚。
“对不起,校长先生,”我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颤抖,“格里姆它……刚才吃罐头的时候,可能是太兴奋了。它平时不会这样的,真的不会。”
鸦撒西盯着我。
我让眼眶微微泛红。
“它只是想和我一起入学,”我轻声说,“它没有恶意。”
沉默。
礼堂里只剩下低低的啜泣声和慌乱的脚步声。被火焰波及的新生们正在被同伴扶起来,有人小声问“你看见了什么”,被问的人摇头不答。
鸦撒西终于叹了口气。
他顿了顿,看向暗之镜。
镜面已经恢复平静,依旧空无一物。但它没有再开口,没有报出我的名字、我的来历、我没有魔力的事实。
鸦撒西以为镜子的沉默是因为火焰的干扰。
他不知道,镜子沉默是因为它不知道该说什么。它看到了真相,但火焰打乱了它的“发言”。
此刻,所有人都已经默认,这场骚乱是我怀里那只猫的错。
“去那边等着吧,”鸦撒西摆摆手,“等典礼结束后,我会给你们补测。至于你的猫——”
他看了格里姆一眼。
“管好它。”
我深深鞠躬。
“谢谢校长先生。”
转身的瞬间,我感觉到怀里的格里姆又动了动。它抬起头,迷迷糊糊地看我,眼神里带着一丝茫然,和一丝困惑。
大约是药效快过了。
我把它抱紧,用只有我们俩能听见的声音说:“睡吧,格里姆。”
它没有反抗,只是喉咙里发出轻轻的咕噜,把头埋回我怀里。
走到礼堂边缘,我回头看了一眼。
暗之镜沉默地立在那里,镜面依旧空无一物。
而没有人注意到,从头到尾,我都没有把手放在那面镜子上。
我低下头,嘴角弯了弯。
倒不如说,为什么不能让格里姆替我背锅?
一来,它不需要担责、挨骂受罚的人是我。二来,这是它挑衅我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