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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凯撒+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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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点头。疯狂地点头。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但他脸上带着笑,那种幸福到极致的、终于找到人生意义的笑。

“是……是……我是雄虫……我是为女皇贡献基因的雄虫……我的能力……我的能力能被女皇使用……是我……是我最大的荣幸……”

我看着他。

心里什么都没有。

空。像那些忆者的甲壳。

*

但有一个问题。

凯撒是MADS的成员,是多弗朗明哥“借”给我的人。他的研究进度,多弗朗明哥一直在暗中关注。那些“为女皇贡献一切”的实验,那些虫群的进化数据,那些瓦斯果实的复制过程——多弗朗明哥不可能不知道。

他不是傻子。

所以在他来找我之前,我先去找了他。

多弗朗明哥的书房在船舱最深处。

我推门进去的时候,他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杯酒,太阳镜下的眼睛看不出任何情绪。但我知道他在看我。

他的丝线缠绕在我心脏上,每一秒都能感知我的存在,我的状态,我的情绪。

“西娅。”他的声音懒洋洋的,但带着那种永远不变的掌控感,“怎么有空来找我?”

我站在他面前,没有坐。

“关于凯撒。”我说。

他的眉毛动了动。那是一个细微的动作,但我看见了。

“哦?那个废物怎么了?”他晃了晃酒杯,“研究有进展?”

“有。”我直截了当地说,“进展很大。大到需要你放手。”

多弗朗明哥的手指停住了。酒杯在半空僵了一瞬,然后被他放下。

他抬起头,太阳镜下的眼神我看不见,但我能感觉到——那层玻璃后面,有什么东西正在变冷。

“放手?”他的声音还是懒洋洋的,但多了一丝别的东西,“西娅,我对你还不够放手吗?你要实验室,我给你。你要助手,我给你。你要研究虫群,我让你研究。你还要我怎么放手?”

“彻底放手。”我说,“不要过问凯撒的研究内容,不要派人监视实验室,不要在他的数据里安插眼线。”

多弗朗明哥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那笑声很轻,很低,像某种危险的动物在喉咙里发出的警告。

“西娅,你在教我怎么做事?”

“我在告诉你一件事。”我迎着他的目光,虽然我看不见他的眼睛,“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

他的笑容僵住了。

“凯撒是研究人员。”我继续说,“我是研究负责人。你知道怎么杀人,怎么控制,怎么扩张势力。但研究——你不懂。”

“我不懂?”

“你不懂。”

空气凝固了。

我能感觉到心脏上的丝线在微微颤动。那是他在控制它,或者说,在试探它。他在试探我的态度,试探我的底线,试探我——到底敢不敢和他对抗。

我没有动。

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

沉默持续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会暴怒,会用丝线勒紧我的心脏,会让我跪在他面前求饶。

但最后,他只是靠回沙发,重新拿起酒杯。

“实验自主权。”他说,语气恢复了懒洋洋的样子,“我给你的。一直都是。”

我点头。

“但凯撒……”他的声音顿了一下,“他只是一个工具。别太当真。”

“我知道。”我说,“他是工具。但他是我的工具。”

多弗朗明哥看着我。太阳镜下的眼神我看不见,但我知道他在衡量什么。

最后,他挥了挥手。

“去吧。别让我失望。”

我转身,走向门口。

手握住门把手的时候,我停了一下。

“多弗。”

“嗯?”

“谢谢你给我的实验自主权。”

他没有回答。

我推开门,走出去。

*

回到实验室的时候,凯撒正跪在培养皿前,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

我走近,听见他在说:

“……感谢女皇……感谢虫母……感谢您让我贡献……感谢您让我的能力成为虫群的一部分……感谢……”

“起来。”我说。

他爬起来,脸上还带着那种虔诚的表情。他的眼睛红肿,显然又哭过。但他看见我的时候,眼睛里亮起来,像一只终于等到主人回家的狗。

“女皇!您回来了!您刚才去了哪里?需要我做什么吗?”

我看着他。

这个曾经狂妄自大的男人,此刻已经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他的眼睛里没有野心,没有欲望,没有“自我”——只有我。只有虫群。只有“为女皇贡献一切”的狂热。

我想起多弗朗明哥说的那句话:“他只是工具。”

是的。他是工具。

但他是我的工具。

而工具——只要好用,就值得被珍惜。

“继续工作。”我说。

他点头,转身,回到培养皿前。

我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那头山羊。想起它蜷在我膝边的时候,发出那种介于满足和委屈之间的声音。想起它在梦里被我抚摸,从头顶到后背,摸到它终于闭上眼睛。

凯撒也是山羊。

只是他不知道。

*

窗外,天快黑了。

海平线上有一道暗红色的光,那是夕阳最后的挣扎。虫群在船舱里沉睡,忆者在角落里蜷缩,凯撒在培养皿前记录数据。

我站在窗前,看着那片正在暗下去的海。

我只感觉到——

风。海。即将到来的夜。

还有那些正在培养皿里结蛹的、即将破茧而出的、会用瓦斯引爆一切的新一代兵虫。

凯撒的能力很好用。

所以我要让它永远属于虫群。

属于我。

属于那个即将被世界记住的名字——“白夜之灾”。

夏姆洛克来找我的时候,是夜里。

不是那种适合约会的夜——没有月光,没有星光,只有厚重的云层压在海面上,像是要把整片海都闷死。

我站在船头,海风吹起我的头发,衣摆被咸涩的气息浸透。

他的船从雾气里穿出来,像一只沉默的巨兽。

神之骑士团的标志在船舷上隐隐发光。他站在船头,披着那件我见过很多次的黑色大衣,风吹起他的衣摆。隔着一小片海,我们互相看着。

没有说话。

沉默是我们的语言。

他跳上我的船。

动作很轻,落地几乎没有声音。他走近我,站在两步之外,低头看着我。那张脸上没有表情,但我知道他在看什么——他在看我的眼睛,看我有没有累,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在做“傻事”。

“你来了。”我说。

“你说过要等我。”他说。

我愣了一下。我说过吗?在那些梦里?在那团光里?还是在某个我记不清的时刻,用那种“沉默会说话”的方式?

他不等我回答。他伸出手,握住我的手腕。他的手指很凉,力道却很轻,像是在触碰什么易碎的东西。

“你的手。”他说。

我低头。手腕上有一道细小的伤口,是刚才在实验室里被培养皿边缘划破的。很小,几乎看不见。但他看见了。

他抬起头,看着我。

“你瘦了。”他说。

好像也有人这么对我说过。

我领他走进船舱。

不是实验室,是我的房间。

很小,很简陋,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扇窗户。窗户外面是海,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他坐下来,坐在那张唯一的椅子上。我坐在床边,面对着他。

沉默了一会儿。

“我看到了那些虫。”他说。

他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但我能感觉到——那层平静下面,有东西在翻涌。

“那是你的研究?”他问。

“是。”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

“西娅。”

他很少这样叫我。平时他只叫我“杜尔西内娅”,完整的,正式的,带着一点距离感的那种。但此刻他叫的是“西娅”,只有亲近的人才会用的那个名字。

“你不应该做这些。”

我的心跳停了一拍。

“你说什么?”

“生物兵器。”他说,“虫群。那些……东西。你不应该做这些。”

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低头看着我。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心疼、担忧、还有一种我读不懂的、像是在挣扎什么的东西。

“如果你愿意——”他的声音顿了一下,“你可以换一个姓氏。不是唐吉诃德,不是什么天龙人的后裔。换一个普通的姓氏,去一个没有人认识你的地方。我可以保护你。真正的庇护。不是多弗朗明哥那种控制,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关爱。”

我看着他。

他的眼睛在说:跟我走。

我站起来。和他面对面。

“夏姆洛克。”我说,声音很平,“你杀过生吗?”

他愣住了。

“你是神之骑士团的团长。”我继续说,“你的手上沾过多少血?你杀过多少人?那些被你处决的罪犯,那些在你们天龙人眼里‘不配活着’的人——他们死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他的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发出声音。

“我不问。”我说,“我从不问你那些事。因为那是你的事,是你选择的路,是你必须背负的东西。我不会说你‘不应该’。”

我走近一步,离他很近,近到能看见他眼睛里倒映的我。

“所以,请不要说我‘不应该’。”

沉默。

很长很长的沉默。

他看着我,眼睛里那些复杂的东西翻涌着,像海面下的暗流。他的手指动了动,像是想抬起手触碰我,但最后只是垂在那里。

“我只是……”他的声音沙哑,“我只是不想看着你变成那样。”

“变成哪样?”

“像他们一样。”他说,“像多弗朗明哥,像凯多,像那些把人命当成数字、把杀戮当成手段的人。”

我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短,只有一瞬。但那一瞬里,我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夏姆洛克。”我说,“我早就变成那样了。”

他僵住了。

“从那天起。”我继续说,“从那堵高墙上,从我把斧头劈进第一个暴民胸膛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是那样的人了。我不是你想象的那种需要被保护、被拯救、被‘换一个姓氏’重新开始的人。”

我退后一步,和他拉开距离。

“我做的事,我知道在做什么。你不需要赞同。你只需要——不要干涉。”

他站在那里,很久没有说话。

窗外的海在黑夜里翻涌,发出低沉的轰鸣。月光终于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的脸上。那张脸没有表情,但眼睛里有一种很痛的东西。

“如果……”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被揉烂的纸,“如果我一定要干涉呢?”

我看着他的眼睛。

“你不会的。”

“为什么?”

“因为你知道。”我说,“你知道我不是你的敌人。你知道我做的这些事,不是为了杀人,不是为了权力,不是为了任何你以为的那些东西。你知道——”

我停了一下。

“你知道,我们有同一个敌人。”

他看着我。

那是一种很深的目光,像是要把我整个人都看透。然后他慢慢走近我,一步一步,走到我面前。

他抬起手。

那只手悬在半空,离我的脸只有一寸。他犹豫着,手指微微颤抖,像是在挣扎什么。

最后,他的手落下来,落在我肩膀上。

轻轻地,像是怕碰碎我。

“我不会干涉。”他说,声音很轻,“但我也不会赞同。”

“我知道。”

“我只是……”他的手收紧了一点,“只是想让你知道,如果你累了,如果你不想再做了——还有一个地方可以去。还有一个人可以找。”

我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心疼,有担忧,有那种“读不懂但还是在努力读”的东西。还有一点点光——那是我给他的光,那团从洛基那里取回来的、在他身体里温了那么久的光。

“好。”我说。

他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我会回答得这么简单。

“好?”

“好。”我重复了一遍,“如果有一天我累了,我会去找你。”

他看着我。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融化。

然后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轻,很短,但那一瞬里,他眼睛里也有光了。

“我等你。”他说。

他走的时候,天快亮了。

我站在船头,看着他的船消失在雾气里。

“夏姆洛克。”我对着雾气说,“谢谢你。”

雾气没有回答。但我知道他能听见。

沉默会说话。

我转身,走回船舱。

夏姆洛克正在雾里航行。他会找到我,下一次,再下一次,每一次。

而我——

“如果有一天我累了。”我轻声说,“我会去找你。”

这句话是真的。

但不是现在。

现在,我还有事要做。

夏姆洛克不赞同。

但他不会干涉。

这就够了。

夜深了。

我闭上眼睛。

明天,新一批兵虫就会破茧。

后天,它们会开始批量化繁衍。

大后天,瓦斯果实的基因就会成为虫群的标配,像甲壳、像触须、像感知我“气息”的能力一样,刻进它们的骨骼,写入它们的血脉。

我睁开眼。

窗外,月光落在海面上,碎成一片一片银色的鳞。

我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如果有一天,凯撒发现自己的“贡献”只是被我利用,发现自己的“雄虫”身份只是一个狂热幻想的产物,发现自己的存在从来不是什么“为女皇奉献一切”而是“被女皇榨取一切”——

他会怎么样?

会愤怒吗?会背叛吗?会哭着喊着“我是天才不是虫子”吗?

我不知道。

但此刻,我不需要知道。

因为那一天还远。

而在这之前——

他是我的工具。好用的工具。

这就够了。

七百五十六代。无数次进化,无数次撕咬,无数次死亡与重生。

它们会繁衍。会战斗。会记住那些被我喂给它们的记忆碎片。

它们会成为我的武器,我的军队,我的虫群。

我转身,走出房间。

船舱外面,天快亮了。

海平线上有一道灰白色的光,正在慢慢扩散。那是黎明。是新的开始。是我将要让世界记住的“白夜之灾”的——第一缕光。

朝还在娃娃屋里睡着。含着那颗葡萄,蜷在门廊上,做着长长的梦。

而我站在这里,站在船头,看着海平线上那道灰白色的光。

虫群在船舱里沉睡。

凯撒在实验室里工作。

多弗朗明哥的丝线还在我心脏上,但此刻我感觉不到它。

我只感觉到——

风。海。光。

还有那个正在醒来的、将要被世界记住的——“白夜之灾”。

“女皇。”

身后传来凯撒的声音。他站在船舱门口,手里拿着一叠数据,脸上带着那种信徒般的虔诚。

“需要我为您做些什么吗?”

我没有回头。

“继续工作。”我说。

他点头,转身,消失在船舱里。

我看着海平线上的光,忽然想起那头山羊。想起它在梦里蜷在我膝边,用那双金色的、竖瞳的眼睛看着我,眼睛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渴望被看见,又害怕被看穿。

缺爱的孩子都这样。

凯撒也是。

我也是。

我们都是。

但此刻,我不想再想了。

我只是站在这里,看着天亮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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