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步,是去反思。
我认为感情是很复杂的。
比如我没有告诉三兄弟“朝”这个名字,明明我很喜欢他们,但还是忍不住把他们和我的生活隔绝开来;比如好哥哥卡塔库栗会无视俘虏的求饶,明明他知道拆散兄弟姐妹对当事人来说意味着什么痛苦,却连一点同情都没有;比如烬会毫不留情地攻击从工厂逃生的实验体,明明他曾经也和他们处于相同境遇,却能理性冷漠地记忆凝聚着血与泪的实验数据。
加上我要学习熟练特殊能力,为了让自己静下心来,反思迫在眉睫。
……最主要的目的是,我想知道我到底要以怎样的姿态、怎样的形式学习我可怜养母的能力。
我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但在学习如何掌握伞喜强大的血鬼术之前,我莫名产生了仪式感和自低感互相搅拌的感情。
我认为感情是很复杂的。
我决定“尊重”伞喜的能力设定,不修改大正之鬼畏惧阳光这一致命弱点。
我打算把血鬼术当作我的“秘密武器”,如果有人问起我特殊能力的来源,我就说我吃了动物系·幻兽种·鬼鬼果实。
……至于所谓的“能力觉醒”,则是个草蛇灰线的伏笔。
*
第四步,是去找一个不看海的人。
“海”对海贼来说,是欲/望与危险的化身。印象里,两位皇副频繁看海,或许意味着他们潜意识里时时刻刻都压抑着什么想法。
至少,我瞭望大海时,我感受到心灵空旷的原因是“她真可爱,我想要得到她”,而不是“我喜欢海风咸咸的气息”。
我需要静心。
能力在膨胀。
朝会预知未来,时光相机可以截留时间,我在烬那里学到的压缩技法除了让每一击都带着手术刀的精度,也让我“控制”了自己的能力……但我越来越频繁地感觉到一种失衡——不是力量失控,是“目光失控”。
我开始不自觉地“看”太远。
站在科尔波山的坡顶,我会看见二十年后的海平面。
艾斯的船会在那里沉没,路飞的旗帜会在那里升起,萨博会在某个我永远到不了的会议室里签署文件……我看见他们活着、死去、被铭记、被遗忘。
这不是见闻色。这是“知道”太多带来的后遗症。
把「预知未来」的权柄分出去是对的。因为在“想象”上限制了我,平静状态下的我就能有效地管控住自己的能力。
我需要一个不会让我厌烦看见未来的人。
于是,在朝的提示下,我决定去找米霍克。
*
克拉伊咖那岛似乎永远是阴天。
城堡像一只蹲在悬崖上的乌鸦,窗户很少,门很重。
我敲门时,里面没有应声——不是拒绝,是主人懒得确认来访者是谁。
我推门进去。
米霍克坐在长桌尽头,看报纸。
不是看海,是看报纸。他没有什么野心,偏爱平静的生活。
报纸挡住了他的脸,我只看见那双搁在桌面上的、骨节分明的手。他手边还有一杯凉透的红茶。
米霍克个性沉稳冷静,即使在战斗中也几乎没有明显的情绪波动。他我行我素,仅因为睡觉被吵醒,就将吵醒自己的海贼杀个片甲不留。(百度)
我该说庆幸吗?我的不请自来,似乎并没有让他感受到自己的私人领地被冒犯。
“……客人?”他的声音从报纸后面传来,听不出是疑问还是陈述。
“不算。”我说,“想借住一段时间。”
我的底气来源于我能凭意识影响整个世界。我不担心米霍克拒绝我。
报纸放下。
他金色的眼睛像两颗固定在棋盘上的琥珀。
没有意外,没有好奇,甚至没有“为什么要收留你”的审视。
他只是看着我。
米霍克明明长了一双鹰一样的眼睛,目光也和柔软不沾边,但就是奇异地给我一种“板正”和“自然”的感觉。
“城堡空房很多。”他说,“别进地窖。”
然后他又把报纸举起来了。
*
我在克拉伊咖那住了三个月。
不是作为客人,而是作为一件会移动的家具。
米霍克不会特意找我说话,不会过问我的行程,不会在我出现时表现出任何“迎接”或“送别”的痕迹。
他只是……允许我在。
这种允许是沉默的,但边界清晰。
平时是米霍克做饭,我可以在他的厨房里用刀,但用完必须擦干收好;
我可以坐在他看报纸的同一间屋子里,但不能发出咀嚼声,不然他就会通过委婉地瞥视提醒我打扰了他,让我这个吃白饭的感觉有些不好意思;
我可以在庭院里种东西,米霍克照料他的蔬菜时,偶尔也会给我的花花草草浇水施肥,但种死了我要自己负责。
……
第一条是剑士的规矩,第二条是独居者的习惯,第三条……
别的不提,字面意思就挺让我难蚌的,我这种绿手指plus种花竟然能把花养死。
我想了想,可能是因为我的心情不是很好,所以我栽种的植物也是焉了吧唧的。
……这么一说,这座岛长期的阴云天气,也是我的主观意识造成的。
u1s1,米霍克这个人能处。
他看了我种的那些花苗一眼,给我找补说:“这土不行。”
然后他出门了。两个小时后回来,拎着一袋我没在岛上见过的培养土,放在门廊边,没有解释。
我换土。花活了。
因为我发自内心地感谢米霍克,感谢他这么个闲云野鹤的人也会为了体谅我,而给自己点染烟火气。
他路过庭院时,会停下来看一会儿。
当然不是看我,而是看花。
*
米霍克不看海,但他看很多东西。
看报纸。看信。看偶尔从窗外掠过的信鸟。看剑士们寄来的挑战书——他看完就放在左手边那摞,不回,也不丢。
他也会看看砧板上的蔬菜。
这是他每天的固定行程。他会站在厨房里,把洋葱、胡萝卜、某种根茎类植物切成均匀的、仿佛用游标卡尺测量过的块状。刀刃落下时没有声音,砧板纹丝不动,蔬菜像自己主动分开的。
我看了半个月,终于开口。
“……你在冥想吗?”
刀停了一下。
“在做饭。”他说。
他的语气就像是在哄小孩。
这是麻雀吗?这是乌鸦。
我指着他手下那堆截面光滑如镜的胡萝卜,挑剔道:
“这太精细了。煮汤会烂。”
他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的意思大概是:我的城堡,我的厨房,我的胡萝卜。
我闭嘴了。
但他下次切的时候,块状变成了不规则的多面体。
米霍克确实不喜欢别人干涉他的选择。
理由是给他提建议的我,在此之后连续喝了三顿炖烂了的胡萝卜汤。
*
我不会剑术。
我来这里不是为了学剑,是为了看一个不看海的人如何生活。
米霍克知道这一点。
他没有问过我来这里“真正”的目的。他只是在我把朝放在窗台上晒太阳时,瞥了一眼,然后说:“短命的东西。”
我说知道。
“养它做什么?”
我想了想。
“为了让它活着的时候晒到太阳。”
他沉默了一会儿。
“……无聊。”他说。
但第二天,窗台上多了一小块垫布。灰蓝色,够软,大小正好够一只章鱼噼蜷在上面打瞌睡。
朝很喜欢。它的触须在布面上摊开,像海葵展开触手。
我没有问垫布是哪来的。他也没有说。
*
米霍克不关心我的过去。
他不知道夏洛特·香缇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不知道我的档案里写着哪两位皇帝的血脉。
他看见那些东西——朝、时光相机、我偶尔翻开的、暗藏玄机的速写本——但他从不问,从来不提。
除了一次,只有一次。